没回头。只丢了一句话。
“材料的事我能保证。编织的事——给我两周。”
门关了。
苏哲低头看赵长林留下的草图。铅笔线条粗糙得像初中生画的,但每一根线代表的力学含义他读得懂——平行丝束、纤维布约束层、防腐涂层、锚固端。
一座没有人造过的结构。
他拿起电话拨陈默。
“把敦煌算的b集群腾出来。赵长林的桥梁仿真需要重新跑。”
“什么情况?”
“缆断了。”
陈默在那头沉了两秒。
“数据包过来吧。”
键盘声已经响了。
赵长林的三次编织试验报告摆在会议桌中央。
三份,三组数据,三个不及格。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赵长林、马国庆、陈默(视频连线)、林锐、跨江新区工程指挥部的两个结构工程师,和苏哲。投影幕上是赵长林做的ppt——跟上次评审会一样朴素,没有美化,数据从实验设备直接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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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构型:传统六股绞绳式。衰减。
第二种构型:密排层叠式。衰减。
第三种构型:分级预应力绞合式。衰减。
三根数字像三枚钉子。
“单丝拉伸强度个gpa,这个数字没有水分。i盲检确认过了。”赵长林站在投影幕前,两手撑着讲桌边沿——他的习惯姿势,“但一旦进入成缆构型,纤维之间的力学耦合把性能吃掉了。弯曲半径低于临界值的单丝先断,断裂载荷转移到相邻纤维,引链式失效。”
他把翻页器搁下。
“问题不在我的碳纤维。问题在于,碳纤维不是钢——钢丝弯折了还能塑性变形,碳纤维弯折过头就是断。所有钢缆的编织经验在这里全部失效。”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来秒。
马国庆先开口。他这个人不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
“赵教授,我在船上待了大半辈子,锚链缆绳经手的不下几百种。有一个思路——钢芯碳纤维混合缆。中间用高强度钢丝束承担弯曲应力,外层包裹碳纤维承担轴向拉力。各干各的活。”
赵长林摇头。动作干脆,没有犹豫的余量。
“那跟钢缆有什么区别。加了碳纤维外套的钢缆还是钢缆。自重省不了多少,核心力学特征没变。我做这根缆是要替代钢——不是给钢穿外套。”
马国庆不说了。他听得出赵长林的意思:妥协方案不考虑。
两个结构工程师翻着手头的材料,没有言。的衰减意味着主缆截面积需要放大至少两倍才能满足设计载荷——那碳纤维轻量化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不如直接用钢缆。
冷场了。
投影幕上那三组红色数字很刺眼。
视频连线画面里,陈默一直没出声。他的镜头角度偏低,能看到他坐在一张堆满零食袋的桌子后面,屏幕上有好几个终端窗口开着,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下。
忽然他说话了。
“赵教授。”
赵长林转头看屏幕。
“蜘蛛丝的拉伸强度不如你的碳纤维。但蛛网的整体韧性比任何人造缆绳都强。原因是什么?”
赵长林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远了。远到跟会议桌上的数据隔了整整一个学科的距离。
但赵长林的脑子比大多数人转得快。他停了两秒。
“螺旋结构。蛛丝的微观构型是b-折叠蛋白和无定形蛋白的交替螺旋排列。应力作用时无定形区吸收弯曲能量,结晶区承担拉伸——”
他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讲不下去。是因为他自己听到了答案。
“你的意思是——不做平行排列,做螺旋。”
陈默把摄像头抬高了一点,脸终于完整出现在画面里。看上去至少四十个小时没睡——眼睛底下那两团青黑色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