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和想什么?”
丁家成把保温杯拧紧了:“他要在跨江新区里切一块——稀土加工产业园。赵达功帮他递话,用的理由八成是均衡展那一套。省委常委会上用过的台词,换个包装再来一次。”
“他的胃口倒是不错。”
“人家看得见钱。”丁家成的嘴角歪了一下,“你那个永磁体的订单,六十八亿。这个数字在省里传开了。陆景和算得明白——原矿石他挖不了,精加工他做不了,但如果能在新区里占一个产业园的名份,后续的利益分配就有他说话的份。”
苏哲回到桌前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赵达功那个每月汇报的要求,你怎么看?”
丁家成的回答很直接:“他在钉钉子。每个月一份书面材料,等于你自己把底牌往省里递。资金走向、项目进度、人脉关系——时间长了,他比你的秘书还了解你在干什么。”
苏哲把退耕还林的审批文件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备注。
“他想看的东西,我让他看不到。他不想看的东西,我堆到他面前。”
丁家成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没问。他知道苏哲会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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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给赵达功的秘书打电话——请赵副书记百忙之中来京州指导生态文明建设工作。”
丁家成的杯子停在嘴边。
“你请他来?”
“他盯着我不如我把他请来。来了以后看什么、怎么看、跟谁说话,都在我手里。”
丁家成把杯子放下来。想了想。
“接待规格怎么定?”
“高配。省委副书记视察地方工作的标准。但路线我画——凤台茶山、建设路社区、跨江大桥工地。全程围绕民生和生态,不进产业岛,不进实验室,不提矿区。”
“他要是主动问呢?”
“问什么答什么。但答的方式由我定。”
丁家成站起来了。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苏市长,赵达功这个人不好对付。他在省里扎了十几年的根,跟各地市都有交情。你正面刚不过他——他的段位比陆景和高两级。”
苏哲把文件锁回抽屉。
“所以我不刚。我让他来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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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达功答应得比苏哲预想的还痛快。
电话打过去十分钟,他秘书就回了——赵副书记三天后有半天空档,正好可以安排。语气客气,效率极高。
苏哲挂完电话跟林锐说:“他比我还着急。”
林锐花了两天时间布置考察路线。每个点位的时间精确到分钟——凤台茶山九十分钟,建设路社区四十五分钟,跨江大桥工地六十分钟。午餐安排在建设路旁边一家本地老馆子,点的是家常菜。
赵达功到京州那天是晴天。他的车队从高出口下来的时候,苏哲已经在收费站外面等着了。两台黑色轿车,前面一辆是开道的,后面一辆坐人。排场不大,但干净利落。
赵达功从车里下来的时候苏哲迎上去。握手。
赵达功六十出头,中等身材,头灰白但梳得整齐。穿藏青色夹克,没打领带。整个人的气质偏温和——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有攻击性的人。但眼珠转动的度快。他在打量周围环境的时候,能同时跟苏哲说话。
“苏市长客气了。京州搞生态文明建设,省里应当了解了解。”
“赵副书记能来,是京州的荣幸。”
场面话说完了。上车。
第一站凤台茶山。车到青峰乡的时候换了越野车——进山路段林锐没有提前修整,故意保持原貌。赵达功坐在后排颠了二十分钟,到了山脚下的时候额头沁着薄汗。
苏哲领着他上山。四月底的山区草木旺盛,空气里有腐叶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茶苗还没种——批定植要等秋天。但刘季平标记的采样点还在,红色塑料小旗插在坡地上,随风摆动。
赵达功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停了下来,看着满坡的荒草。
“这个项目的投资回报期多长?”
苏哲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赵副书记,生态项目我们不算经济账。中枢的政策方针很明确——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凤台三万亩荒丘退耕还茶,先解决的是上游面源污染对下游饮用水的威胁。五百万人的健康账——这个怎么折算成投资回报率?”
赵达功没接。他能接什么?这是中枢的话。
在山上走了一个多小时。苏哲让穆建华把水质同位素分析报告拿出来,当面给赵达功讲了一遍化肥流失、硝酸盐标、八千万补贴换一亿五节省的全套逻辑。每一个数字有据可查,每一页有原始检测报告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