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不好搞。”周段看看手里的武器,林远杨搞来的长剑曾经无坚不摧,如今也在连番恶战下有些弯曲:“你不能也变成龙身吗?我曾见你这么做过。”
“上次伤势太重不得已。现在清安塔还在运行,化原身很困难。”
“困难是什么意思?”周段大声说:“是你说要杀死汲云的!”
“此一时非彼一时。”汲幽掩口笑道。
长尾又劈将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蹬地躲闪。
汲幽的身形被龙尾所阻隔:“伪装我父亲的人居然是尊血,那我可没什么脾气。”
“你想要什么?”周段一边拨开锋锐的龙尾一边问。
“请公子先开价咯。”
“一个人情!”周段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手中剑刃与龙鳞磕碰出强烈的火花。他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汲幽的声音忽然变得庄重:
“好。”
好了就快变!
周段正想这么喊,却因为这一瞬的分神被龙尾拍中躯干,顿时旋转着飞出去。
天旋地转之中,他看到汲幽也挨了这么一着,飞旋的姿态也没比人类好看。
人得有苦中作乐的精神。
周段试图起身,咽喉里有血的味道。
他想起汲幽倒飞时半空直直伸着的双腿,忍不住轻声笑了。
意料中旬应的追击并未到来,他似乎另有所图,背朝二人耸起龙背,数十条长尾一齐猛击地面。
伴随着前爪撑击地面,他那庞大的躯体终于摇摇晃晃升了起来,在空中引起狂乱的气流。
辽远处雷声大作,雷霆撕扯开阴沉的天空。
清安塔黑色的檐角被闪电照亮,旬应仰头朝着塔的方向,试探着摆动长尾。
他的龙身不是徒具其形,受益于高贵的尊血,解阴术模拟出的龙躯和真正的鱼龙一样魁伟而轻盈。
他的长尾根部有相连的蹼膜,翕动之时能感受风和水的力量。
于是在雨前沉闷潮湿的空气中,旬应真正学会了飞行。
龙吟再度鸣响,旬应开始朝着清安塔游动。
周段啐出一口血沫,倒提长剑在后追赶,却忽然感受到噬心功的警示。
半回过头来,只见筑垣坊的废墟中生长着一朵巨大的肉球,上面浮动着金色的波纹。
那纹路越收越紧,仿佛一张细密的网,网格中鲜红的肉被肆意切割,滴落血流如泉。
肉球艰难地膨胀着,渐渐显示出骨骼和皮肤,金网被越撑越大,最后伴随着刺耳的声响破裂。
与旬应如出一辙的龙尾从中探出,鳞片逐一扣紧,叮叮当当颇为悦耳。
汲幽的龙身比旬应瘦小,但虬结的肌肉中仍然透露出不可一世的力量。
她修长的脖颈上还带着旧日的伤疤,与此同时仍因金网的束缚而流着血。
龙爪拍击地面,汲幽腾空而起的姿态更加优雅和利落,她来回划动前爪不过三次,便升到和旬应相同的高度。
周段眼见她马上经过,便沿着废墟一路跑到高处,纵身一跃抓住她的龙角。
“公子倒是自觉。”汲幽轻笑道。
“他要去清安塔,快追!”周段扒着鳞片往上爬,总算把身体稳定在她修长的脖颈上。
他不知道旬应往清安塔去要做什么,但想到里面孤独的小木,仍然心急如焚。
旬应察觉到后方的异状,回过头来发出愤怒的咆哮。
他用前爪按住街旁的高楼转身,与汲幽猛然碰撞在一处。
周段尚未适应乘着鱼龙飞行的感受,便被这一撞搞得七荤八素,死死抓住汲幽耸立的鳞片才没有掉下去。
半空中水汽激荡,两条鱼龙彼此撕扯,利爪刺进鳞片和血肉,指甲崩裂,骨断筋折,翻卷的龙躯接连砸穿两条街道,百姓的惨叫和高亢龙吟交杂。
周段早就坐不稳了,他夹在两条鱼龙之间,只觉天旋地转。
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在飞速移动,伸出手来什么都抓不牢。
他刚刚落到不知谁的尾巴上又被颠飞,头顶狰狞血肉的缝隙中不时闪过越来越阴沉的天空。
咬牙催动噬心功,周段察觉纪清仪尚在远处追赶,气链的链接低微,无法汲取足够的内力。
但眼下无路可退,他只有放手一搏。
混乱之中,周段用力把剑插到腰带上,双手合十。
伴随着“嗤嗤”的声响,随噬心功一同刻画进血脉的术式被激活,掌心黑色烈焰喷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