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
所有人都走了。
凯莎没走。
她在杂货铺后院的茶室里坐着。
就坐在那张她第一次来时坐过的椅子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
哥谭的雨跟神世界的雨不一样。神世界的雨是干净的,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像是被筛过一遍似的。哥谭的雨灰扑扑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工业味儿,打在窗台上留下一层浑浊的水渍。
凯莎看着那些水渍出了神。
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她自己都不太习惯的风暴。
七万年了。
七万年来她做过无数个决定。
灭掉不服从正义秩序的文明。
审判违背天使律法的堕落者。
将莫甘娜驱逐出梅洛天庭。
每一个决定都很难。
但每一个决定她都做得干净利落。
因为她的法则清晰到了极点——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善必须被保护,恶必须被审判。
黑白分明。
没有灰色地带。
但顾离把她推进了一个灰色地带。
达克赛德是恶。
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
他毁灭了无数文明。奴役了无数生命。他的双手沾满了比银河系里所有恒星加起来都多的鲜血。
按照凯莎的法则,这样的存在只有一个下场——被审判,被消灭。
但顾离没有消灭他。
他跟达克赛德握了手。
做了一笔生意。
然后达克赛德拿着一颗七彩的水晶球走了。
笑着走的。
活了亿万年的宇宙暴君,带着一种“今天收获不错“的满意表情走了。
两万名天使在三天前被他一眼抹杀。
三天后他成了杂货铺的客户。
凯莎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那个动作很轻。
但她的指尖划过的地方,桌面的木纹微微凹陷了——她的力量在情绪波动时会不自觉地外泄。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慢悠悠的。
是顾离的脚步。
他走路的声音辨识度很高——布鞋踩在青石板上,轻轻的,但每一步的间隔很均匀,跟节拍器似的。
门开了。
顾离端着一壶新泡的茶走了进来。
不是星辰灵茶——那东西三天之内已经泡了三壶了,再泡顾离自己都心疼。
是普通的碧螺春。
但泡得很讲究。
水温八十度。先润茶再冲泡。壶嘴倾斜的角度精确到了让人觉得他上辈子是开茶馆的程度。
他把茶杯推到凯莎面前。
然后在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雨打在窗台上的声音填充着茶室里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