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皇帝头一次在沈曜跟前谈论这些前朝后宫的大事,也许是沈曜取得了“小三元”,皇帝嘴上还说着“孩子”,心里却已经觉得沈曜是个能担事的大人了;也许是皇帝的确很难将这些话说给别人听,严良虽是陛下贴身伺候的人,可很多话严良说起来总是有顾忌的。
沈曜说起来倒没什么顾忌,他如实道:“依着这个传言,能做这件事的不只是贵妃,还有淑妃,淑妃不也有
一个四皇子吗?四皇子不过比三皇子小一岁,他们难道不想要后位和储君之位吗?”
“淑妃……”皇帝道,“淑妃平日里瞧着倒是安分,老四也是,他从未同老大争过锋……难道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此次皇后和贵妃一脉都被牵扯了进来,只有淑妃一脉独善其身……”皇帝轻啜一口茶,接着道:“还有别的吗?”
沈曜道:“还有皇后啊!”
皇帝慢慢搁下茶杯,道:“皇后?”
沈曜道:“皇后娘娘也可以施苦肉计啊!陛下也说了,四殿下从不与大殿下争锋,与大殿下争锋的是三殿下他们,除掉他们,不就没人与大殿下争锋了吗?”
皇帝道:“朕看重老大,人尽皆知,前朝后宫谁不知道大皇子就是未来的太子,除了太子这个名分,老大在朕这里与太子无异。”
沈曜踌躇了下,道:“可是,陛下,古来名正言顺的太子最终登基为帝的怕是都超不过历朝太子的一半,何况是大殿下这半个太子?”
皇帝沉默半晌,道:“朕从前不立太子是怕太上皇加害,后来是怕他们兄弟相争……朕还没立太子呢,老三和老大就逗的跟乌眼鸡似的了,若是真立了太子,他们岂不是该你死我活了?朕也读过历代的史书,古来夺嫡之争,必然是要血流成河的,朕当年也是如此,朕以为朕的儿子们可以不再这样……”
皇帝是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他
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这份权利赋予了他无数东西,他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再稀世的珍宝在皇帝这里都不值一提。
但这一刻,沈曜却觉得皇帝有点可怜。
皇子们是皇帝的儿子,也是皇帝的敌人,他们每一个都在觊觎皇帝所居的宝座,为此他们讨好奉承皇帝时是先把他当成一个君主,其次才是父亲。
皇帝忽然苦笑一声,道:“朕也有错。”
“陛下……”沈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帝自嘲道:“不怪他们,朕以为朕只要一再表明老大的地位,老三就会放弃争夺,毕竟做不了皇帝他还能做个亲王,照样安享荣华富贵,可是同时惹怒朕和老大,他能有什么好处?”
沈曜劝道:“陛下,您已经将您能做的都做了,实在是……”
“没有人能拒绝皇位的诱惑。”皇帝冷冰冰的笑道,“就连朕都不能。”
沈曜欲言又止,皇帝蹙眉道:“有话直说。”
沈曜道:“没有哪一个皇子能拒绝皇位的诱惑。”
皇帝疑问:“嗯?”
沈曜道:“臣是说,陛下说错了,是没有哪个皇子能拒绝皇位的诱惑,旁人觊觎,那叫谋反,要杀头的。”
皇帝一怔,失笑道:“这都是哪跟哪?旁人怎么不能觊觎了,哪朝哪代没有谋反的?就连我朝……是吧?”
那是皇帝的老祖宗,皇帝的皇位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他实在不好明说,只能意犹未尽的停住。
沈曜
忍不住笑道:“陛下,您这话若是说完了,□□皇帝晚上就会到您梦里打您了。”
皇帝轻咳一声,道:“朕什么都没说!”说完不等沈曜答话,快速转移话题,“你来说说,你怎么就知道旁人怎么就不会觊觎皇位了?”
“臣不知道别人,反正臣不想。”沈曜道。
“为何不想?”皇帝嘴里说着别人说了就是大逆不道的话,“皇帝可是万万人之上最尊贵的人,旁人都想,你却不想?”
沈曜顺着皇帝说些更大逆不道的话:“那是因为旁人没看到陛下是怎么做皇帝的。”
“陛下天还没亮就要起床上朝,虽说不是日日如此,也有休沐,但臣一天都不想天不亮就起床。”沈曜数着,“陛下上完朝,回来还得批折子见大臣,每日许许多多的事,有时候过了子时都不能睡觉,臣可不想。那些大臣还要陛下管这个管那个,还不让陛下做这个不让陛下做那个……陛下贵为天子,去过离皇宫最远的地方就是避暑山庄,臣好歹还去了两次扬州呢!”
皇帝听罢,道:“你这么一说,朕怎么觉得朕好可怜……但是,避暑山庄不是朕去过的离皇宫最远的地方,朕年轻时也是出京办过差事的!”
“陛下是好可怜啊,年轻时出京都只是去办差……”沈曜一转话锋,忽然接道,“这说明陛下年轻时就是勤政爱民的圣明天子,德行堪比尧舜!”
皇帝微怔片刻,
哈哈大笑道:“拐了这么大个弯,你就是为了哄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