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没抬头,只是笔下那个圈,画得稍微重了一点点。
“自己看着办。”
三天后,清晨。
世界树通往外界的主干传送阵旁,人不多。
柳如烟拉着林玄霄的手,一遍遍检查他腰间的储物袋、怀里的玉符、袖中的召唤令。
“灵石够不够?丹药带齐了没有?西域风沙大,这件‘辟尘袍’是我昨晚赶工改的,加了点冰蚕丝,穿着不闷。还有这瓶‘清心露’,雷池附近气息燥烈,心烦意乱的时候喝一口……”
“娘,”林玄霄无奈地笑,“都检查八遍了。够,齐,穿着呢,带着呢。”
柳如烟停下手,看着他,眼圈忽然就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抬手,替他理了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领。
“在外面,别逞强。”她声音有点哑,“打不过就跑,不丢人。饿了就吃,累了就歇。遇到喜欢的姑娘……带回来给娘看看。”
林玄霄握住她的手:“知道了,娘。”
唐雨柔站在柳如烟身边,塞给林玄霄一个油纸包:“你最爱吃的桂花糖糕,刚蒸的,还热着。路上当零嘴。”
花锦棠递过来一个小巧的锦囊:“里面是几颗‘百花护心丹’,香气重了些,但遮掩气息、抵御些瘴气毒雾挺好用。省着点。”
汐月没说话,只是将一枚淡蓝色的水纹印记,轻轻点在他手背上。“遇到水域,或需要清洗伤口、补充水灵之气时,用灵力激它。”
瑶光弹指,一点星光没入他眉心:“星标已留。迷路了,或者想传个简单的讯,对着星星说话,我能模糊感应。”
冷凝递过来一块冰玉:“捏碎,能放出一道相当于我全力一击的‘玄冰剑气’。一次性的,慎用。”
洛倾城抱剑站在稍远处,只是对他微微颔。她身后,韩枫拍了拍林玄霄的肩膀,没多说,只吐了两个字:“活着。”
钱如意最后过来,手里没拿东西,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记住了,”她说,“你现在是散修‘木雷子’,元婴初期,师从一个坐化的隐世散修,来历干净但没什么背景。一百块上品灵石,在元婴散修里算小康,但绝不算富裕。财不露白,但该花的也别抠搜。西域佛国虽然讲究清净,但和尚也是要吃饭的,该打点的打点,该结交的结交。情报网我会通过老渠道,定期给你传递西域那边的公开消息和物价波动。自己机灵点。”
林玄霄一一应下。
最后,他看向一直站在传送阵边缘,没怎么说话的林凡。
父子俩对视。
没什么煽情的话要说,该交代的,三天前在书房都说完了。
林凡只是走过来,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很用力。
“走吧。”他说。
林玄霄点头,转身,走向那座已经亮起蒙蒙白光的传送阵。
阵法边缘,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他踏入光晕的前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爹站着,手还虚按在刚才他肩膀的位置。娘被唐姨娘扶着,手捂着嘴。其他姨娘们,有的微笑,有的蹙眉,有的目光沉静。
韩枫师父抱着剑,眼神锐利如常。
阳光很好,透过世界树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来,在每个人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学御剑,摔得鼻青脸肿,爹也是这么按着他的肩膀,说:“摔够了,就会了。”
那时候觉得爹的手很大,很稳。
现在觉得,自己的肩膀,好像也能扛些东西了。
白光吞没了视野。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熟悉的景象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扭曲斑斓的流光。
西域。
佛国。
陌生的土地,陌生的风雨。
林玄霄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最后的不舍和犹豫,已经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沉静的、属于远行者的坚毅。
他握了握袖中的黑色召唤令,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不到十死无生,不准用。)
他松开手,任由那点冰凉滑入袖袋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