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仿佛陈皮手上沾的不是人命,只是不小心蹭到的泥点。
陈皮愣了一下,迈开步子走过去。
他将那双手,缓缓浸入二月红为他调好的温水里。
暖意瞬间包裹了冰冷的手指,顺着经脉一路蔓延,烫得他眼眶热。
这温度,比他在张启山那里喝下的任何一杯热茶都要滚烫,比他丹田里那股刚刚生成的“炁”还要灼人。
洗去血腥,也仿佛洗去了他一身的戾气与疲惫。
二月红拿起一旁的雪白丝帕,递到他手边。
陈皮擦干净手,抬起头,咧开嘴笑了。
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狼崽子,露出了自己最柔软的肚皮。
二月红唇角那点紧绷的弧度终于柔和下来,也笑了。
他没收回手,反而顺势牵着陈皮的手指,仔细地帮他擦拭着指缝间残留的水渍。
陈皮任由他摆弄,乖巧的如同一只小白兔。
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着鼻子,嗅着空气里那股霸道的鲜香。
“什么东西这么香?师父,您给我开小灶了?”
二月红眼皮都未抬,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的嗔怪。
“饿死鬼投胎么?”
“馋成这样,也不怕人笑话。”
他几步走到桌边。
红木圆桌上摆着的一只景泰蓝的锅子,底下用小火煨着。
二月-红走过来,亲自为他揭开锅盖。
锅盖一揭,热气腾腾。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鲜香热气,混合着酒的醇厚,瞬间扑面而来,蛮横地占据了陈皮所有的感官。
里面是陈皮最爱吃的蟹黄面。
汤汁是浓稠的金黄色,面上铺着满满一层拆好的蟹肉和蟹膏,看不到一点面条的影子,旁边还卧着两根被高汤煨得碧绿生青的小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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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还温着一壶陈年的花雕,配了两碟爽口的酱菜。
陈皮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不是下人准备的。
下人拆不出这么完整的蟹膏,也算不准他回来的时辰。
只有一个人。
会算着他与张启山周旋的时间,不早不晚。
会亲自坐在灯下,用那双本该挑起戏枪的手,耐着性子,一点点为他拆解繁琐的蟹壳。
然后算着时间,为他一个人,温了这一碗面。
陈皮忽然觉得,他上辈子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抵不过眼前这碗面。
什么修仙。
什么长生。
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杀人,他算计,他踏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为的不就是眼前这个人,这盏灯,这碗热气腾腾的面么。
家。
原来不是富丽堂皇的空壳子。
家,是二月红。
是有人挂念,有人等自己回家。
“谢谢,师父。”
“傻小子。”
二月红起身走到他对面坐下,挽起袖口,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先暖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