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是他父亲的遗愿,是他半生的执念!
少年停步,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线。
“张家,不侍军阀。”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冷。
那不是孤傲,而是一种事实的陈述。
话音落下,他再不停留,一步步走出书房,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浓稠的黑暗。
消失了。
只留下那句话,在空旷的书房里,一遍遍回响。
张家,不侍军阀。
这不是回答。
这是审判。
它像一把看不见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张启山所有的身份与骄傲。
将他这个长沙城呼风唤雨的张大佛爷,与真正的张家,划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张启山僵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在不受控制轻颤的右手,又抬头看向那洞开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与不甘,交织在一起,灼烧着他的内心。
张家古楼……
“砰——!”
沉重的实木大门悍然关闭。
门合拢的刹那,屋顶那盏炸裂的吊灯,彻底归于死寂。
整个书房,重又被烛火的昏黄笼罩。
仿佛刚才那道撕裂黑暗的幽蓝光芒,连同那个神秘的少年,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唯有书桌上空空如也的绒布,和地毯上那两道屈辱的压痕,在无声诉说着,刚才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
死寂。
“咚咚咚!”
落地钟的摆锤,一下,一下,像在为谁的尊严敲响丧钟。
“噗通。”
齐铁嘴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这就是……传说中张家本家的实力?”
“天爷,亲娘祖奶奶……”
他半天挤不出囫囵话,只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佛爷,那简直不是人,他是怎么做到的?”
张启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垂头看着自己那只仍在不自觉战栗的右手。
手腕麻木,神经仿佛被人抽走,可这点皮肉上的感觉,远不及心脏被狠狠撕开的痛楚。
张家,不侍军阀。
六个字,像一道烧红的烙印,烫在他的灵魂上。
那不是一句评价。
是一道审判。
他张启山,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靠军功胆识坐上长沙布防官的位置,成了九门俯的张大佛爷。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他戎马半生换来的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