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那楚霸王乌江自刎,唱那万里江山易主,唱那英雄末路,血染斜阳。
可戏台上的血,是假的。
霸王身上的伤,是红彩画的。
台下的看客流再多眼泪,散了戏,依旧是回到自己的人间烟火里。
但陈皮不是。
陈皮说的,是这个血淋淋的人间。
是那樱花国的铁蹄,已经踏碎了东三省的白山黑水。
各国列强更是磨刀霍霍,觊觎着整个华夏。
是那南京城里的高官们,依旧在歌舞升平,视北方的哀嚎为无物,却举起屠刀对准自己的同胞。
而陈皮口中的那股“星星之火”,在s时下大众看来,是什么?
是报纸上被轻蔑地称作“赤匪”的乌合之众。
是注定要被剿灭的癣疥之疾。
是逆天而行,是螳臂当车,是飞蛾扑火。
陈皮,他的陈皮。
这个他想用尽一生去护住,想用红府这座牢笼锁住的少年。
竟然要拉着长沙布防官,拉着九门,拉着他二月红,一起跳进那片焚身烈火里。
去赌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毫无胜算的明天。
这一瞬间,一股比恐惧更深沉的寒意,从二月红的四肢百骸涌起,冻住了他的血液。
他忽然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圈住的是一只桀骜不驯的狼崽,只要拔了牙,磨了爪,就能永远留在身边。
可他现在才看清。
他怀里的,哪里是什么狼。
分明是一只浴火而生的凤。
它的骨子里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烈焰,它的宿命就是翱翔于九天,焚尽这旧日的山河。
而他二月红,不过是凡尘俗世里,一个痴迷于它羽翼的伶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冲向那轮足以将它化为灰烬的烈日,却连伸出手,都显得那么无力,那么可笑。
陈皮不是在说戏。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做笔,用这破碎的山河做纸。
要重写这出戏的结局。
陈皮按着他的手,力道更重了些,几乎要将那只手嵌入自己的胸膛。
“师父,我读的书少,不懂什么大道理。”
“我只知道,天要塌了,与其等着被砸死,不如豁出去,亲手把它撑起来!”
“这,才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而我们,恰好有一些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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