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自然是闲不住的。
“我的佛爷,我的掌柜的,您瞧瞧这,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就咱们俩,去那鸟不拉屎的十万大山?副官呢,亲兵呢?一个都不带?”
“您是不怕,我怕啊!我这细皮嫩肉的,万一遇上个苗疆蛊女,非把我炼成药渣不可……”
张启山没作声。
他将那只旧藤箱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咔哒”一声打开。
齐铁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然而,张启山从里面拿出的,却是一个银色的军用保温水壶,和两只干净的搪瓷杯。
他拧开壶盖,一股温热的白气冒了出来。
滚烫的热水被倒进杯里,在这摇晃又阴冷的车厢中,出咕嘟咕嘟的、令人心安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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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铁嘴的抱怨声,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张启山将其中一杯水推到自己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满是油污的桌板上显得格外干净。
“润润嗓子。”
张启山的声音很低,被火车碾过铁轨的轰鸣声裹挟着,却异常清晰。
“留着力气,到地方再算。”
齐铁嘴捧起那杯热水,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点点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心里的慌张。
他偷偷抬眼,去看对面的人。
张启山这才从藤箱的夹层里,取出了那把保养得极好的勃朗宁。
他没有擦拭,只是拉开套筒,检查弹夹,动作流畅而沉稳。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股子令人安心的压迫感,混杂着淡淡的枪油味,瞬间压过了车厢里所有的杂味。
齐铁嘴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滔滔不绝的抱怨,显得有些可笑。
他哪里是真的怕。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算是刀山火海,他心里也是踏实的。
他的那点怕,不过是撒娇罢了。
“佛爷……”
齐铁嘴喝了口热水,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这水,有点烫。”
张启山闻言,检查枪械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齐铁嘴被热气熏得微微红的嘴唇上,眼神深不见底。
“那就吹吹。”
他嗓音微哑。
“还是,让我来喂你喝?”
齐铁嘴被这句噎得结结实实,脖子一缩,剩下半肚子牢骚全咽了回去。
让佛爷喂自己喝水?
在这种场合下?
齐铁嘴自认自己不是陈皮那种不要脸皮的,还是做不来。
把脑子里的画面扫出去后,他捧着那杯水轻轻的吹着,嘴上不敢再贫,心里却擂鼓似的敲个不停。
去广西。
十万大山。
他也是有听闻过的,哪里有个吃人的村庄,里面有很多不死的怪物。
自己是信佛爷没错。
可他更信自己的卦。
越是这种时候,那股子源自玄学方面的预感就越是让他坐立难安。
热水平息不了心慌,反而像是烧开了一锅滚水,把那点不安煮得咕嘟咕嘟冒泡。
不行。
他高低得算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