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星光,天地间一片漆黑。
“人心,比鬼怪更毒。”
“洋枪,比道法更狠。”
不管是石坚,还是对于这个不断变化的时代,他现在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惊惶的师弟,声音平静得可怕。
“四目,你去睡吧。”
“这件事,不是我们管得了的。”
“这是茅山自己的劫数。”
……
次日,正午。
一场大雨洗去了山里的泥泞,任家镇久违地迎来了艳阳天。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作为方圆百里最富庶的镇子,这里俨然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丝毫不知外界的腥风血雨。
镇中心最豪华的“悦来客栈”门口。
两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虽然一身黑色长衫有些褶皱,裤脚上也沾着泥点,但那张脸上却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随时在寻找猎物的狼崽子。
他身后跟着的那位,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一张清俊到极点的脸,一袭素白长衫虽然有些污渍,却难掩骨子里的清贵雅致。他走路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尘埃,手里还把玩着两枚早已盘得油光锃亮的铁弹子。
正是从断魂坳一路赶来的陈皮和二月红。
“哟,二位爷,住店呐?”
店小二是个眼尖的,但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这风尘仆仆甚至有些狼狈的装扮,眼里的热情瞬间就凉了半截。
这年头,逃荒的难民多了去了。
这两个虽然长得周正,但这一身泥土腥气,指不定是从哪个山沟里爬出来的。
小二甩了甩手里的毛巾,也不引路,懒洋洋地往柜台上一靠:“咱们这儿可是任家镇最好的客栈,上房两块大洋一晚,还没热水。二位要是手头紧,前面左拐有个破庙,不要钱。”
陈皮脚步一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鼻孔朝天的店小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邪气。
“师父,你看。”陈皮侧过头,对身后的二月红笑道,“这世道多有意思,走到哪儿都有这种不开眼的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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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红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捻动着手中的铁弹子,语气平淡:“出门在外,莫要惹事。给钱便是。”
“得嘞。”
陈皮答应得痛快,转过身,大步走到柜台前。
那店小二被陈皮眼里的寒光刺了一下,心里没来由地一慌,强撑着道:“怎……怎么着?没钱还想耍横啊?这可是任任老爷名下的产业……”
“嘭!!!”
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
整个柜台都震了一震,上面的算盘、账本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店小二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只见陈皮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正缓缓从那厚实的梨花木柜台上抬起。
在他的掌心之下,一枚袁大头银元,竟被硬生生地拍进了坚硬的木板里!
入木三分,纹丝合缝。
甚至那银元上的袁大头头像,都被这一掌之力震得有些模糊。
陈皮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店小二,笑眯眯地问道:
“这些钱,够买你的狗眼了吗?”
死寂。
大堂里原本正在吃饭闲聊的客人们,此时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连筷子掉了都不知道。
这一手内劲,别说是凡人,就是练家子看了都得哆嗦。
“哎哟喂!贵客!贵客临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