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微微颔首,语气清宁平和,先解对方戒备:“我非官府之人,非江湖客,亦无半分恶意。”
她以情理破冰,缓缓道来:“如今大齐朝堂腐朽,三位皇子夺嫡祸乱天下,苛税压民、战乱不休,深冬万民流离、饿殍遍野。
我途经天畿州,听闻怀稷四族隐居深山,守山护民、与世无争,心怀敬佩,故而专程前来,只为登门拜访,求见四族族长,有一桩与世安稳、与山共存、与民有利的大事相商。”
岑氏族人眸光微凝,依旧审慎:“我四族世代居山,不问朝堂治乱、不管世间纷争,只求山中安宁、族人安稳。世间大事,与我等无关,夫人请回。”
他语气客气,态度却极为坚决,是四族百年不变的处世准则——避世自保,绝不沾乱世是非。
南木不恼不退,顺势轻轻抛出第一层试探,精准戳中四族最大的隐忧:
“诸位想守山中安宁,可乱世倾颓,山河破碎,从来没有一处山林能独善其身。
伪朝夺权百年,猜忌隐族、忌惮私势,一旦皇子夺嫡落定、朝堂权柄统一,下一步便是清剿山野隐族、收归地利、强征军械人力。”
听闻二皇子、三皇子多次来请尔等出山相助,均被婉拒,试问如果是他们夺嫡成功,还会容得下你们四族吗?
她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字字清晰、句句落地:“岑氏善谋懂舆图,苏氏擅武道机关,蒋氏掌锻兵军械,赵氏通山野通路。
四族身怀绝世之能、手握山川地利,于乱世是自保底牌,于伪朝却是眼中钉、肉中刺。诸位今日避世,明日便会沦为砧板鱼肉。”
一语落地,林间气氛微沉。
四名巡山族人神色皆是一变,眼底漫上不易察觉的凝重。
南木所言,正是四族世代潜藏、从不对外言说的最大隐忧。
百年隐忍避世,看似安稳,实则日日如履薄冰,最怕朝堂清算、乱世波及,断了族群根基。
见几人心绪松动,南木放缓语气,收敛锋芒,留足余地,继续温和试探:
“我今日孤身入山,不带一兵一卒,只为见诸位族长一面,坦诚论道、共衡利弊。若最终话不投机,我即刻下山,绝不叨扰山中半分安宁。”
此言坦荡,进退有度,彻底打消了四人心中的胁迫顾虑。
苏氏武卫收敛了周身戒备的劲力,赵氏镖师微微蹙眉,神色松动,蒋氏壮汉依旧沉默,却悄悄松开了紧握的双拳。
岑氏族人沉吟片刻,深知眼前女子谈吐格局、眼界气度绝非寻常乱世人物可比,绝非滋事之徒。
反正她也就一个人,要么是艺高胆大,要么是重要到不得不一搏的要事,看她到底意欲何为?
权衡利弊后,他抬手示意其余三人撤去合围之势、暂缓机关禁制。
“既然姑娘执意来访,且心怀赤诚、无侵扰之心,我等便引姑娘去外寨稍候。”
他正色道:“只是族长议事慎重,能否入内面谈、能否深谈大事,尚且未知,需我等先行通报。”
南木微微颔首,从容淡然:“理应如此。”
只见他吹了一声口哨,风雪中从树林走出一队白色影子,南木就知道外围定有埋伏,只是不知暗中还有多少身影。
“你们带这位夫人去外寨,去报家主,就说有客人来访。”
十人中领头者手一挥,五人一组,迅速将南木护在中间。
其中一人拿出一块白布条,“夫人还请蒙上眼睛,随我等进寒,这是规矩,还请夫人莫怪!”
既然是人家的规矩,那就客随主便吧。
南木接过布条,从容蒙上眼睛。
风雪穿林而过,吹落满树霜雪。
百年隐世、固若磐石的怀稷四族山门,在这一刻,终于被乱世之外的一缕新生天光,轻轻叩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