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翎早就识趣地带着掌灯的下人退到了远处。此刻,小道上只剩下南流景与萧陵光二人。
“愿为西南风,不求入君怀。”
萧陵光觑了南流景一眼,嗓音里仿佛掺了冰渣,口吻讥讽恣肆,“你我素未谋面,哪儿来的狗屁倾慕?”
“??”
南流景从前接触的都是些世家贵族,还从未有人对她说出此等粗俗的话,一时间差点表情失控。
“今日你两次失态,皆是因为南流景。”
萧陵光停顿了一下,审视的目光落在南流景身上,眉眼间锋芒毕露,“你是废帝旧部。”
并非疑问,而是肯定句。
南流景脸上闪过一丝惊愕,瞬间红了眼,身体微微发抖。
萧陵光不急不缓地开口,“费尽心思接近我,是为了替南流景报仇?”
南流景的脸上仍维持着无辜、难以置信的表情,可蜷在衣袖中的右手,却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
萧陵光一眼瞥见她的小动作,于是抬脚往前走了两步,逼至南流景身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嘲讽地勾了勾唇角,“若想动手,此刻恐怕就是你最后的机会,还等什么?”
树影斑驳,洒在萧陵光冷峻森然的脸上,更将他嘴角那抹笑衬出了一丝戾气。
南流景眸色一颤,猝然抬手。
萧陵光眼里锋芒乍现,一把扣住南流景的手腕,胳膊猛地一使力,便将她甩靠在了身侧的树干上。
后背重重撞上树干,南流景疼得一下咬住了唇,脸色煞白。身后的梧桐树轻晃,树上的梧桐花瓣簌簌落下。
月色溶溶,一男一女在梧桐树下身影交叠。夜风幽幽,暗香浮动,浅紫色的花瓣飘飘然落在二人的头顶、肩头、衣摆??
若不论缘由,必然是唯美至极的谈情画面。
“不自量力。”
萧陵光神色冰冷,扣在女子皓腕上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南流景死死咬着唇,却还是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终于松开了攥紧的右手。
然而令萧陵光意外的是,那从掌心落下的竟不是什么毒针暗器,而是一张揉皱的字条。
萧陵光眸光微缩,抬手接住那坠落的字条,展开。一行眼熟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萧陵光一下怔住。
趁他发愣,南流景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他一把。
萧陵光不自觉松手,南流景这才从他的桎梏下挣脱,皓腕上烙下了一圈极为刺眼的红痕。
她仰起惨白的脸,唇瓣微颤,眸光氤氲,委屈至极地盯着萧陵光。
萧陵光被她盯得眉心一跳,脸上的寒霜消失了些许,“你??”
南流景眼里噙着的泪水一下汹涌而出。这一哭便像是打开了闸门,再也收不住了。
她一边呜呜咽咽地哭着,一边蹲下身从地上拾起树枝,想要在地上比划,却不料树枝没能承受那力道,径直断在了手里。
萧陵光:“??”
南流景扔开断枝,哭得更凶了。
压抑又难过的哭声,听得萧陵光额角隐隐作痛。
他霍然伸手,一把拉起半蹲在地、满脸无措的小娘子,动作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凶恶霸道。
萧陵光将自己的手递到南流景面前,不自在地沉声道,“写。”
南流景止不住地抽噎着,飞快地在萧陵光掌心写起了字。
「那日在秋千架上,妾对侯爷一见倾心」
「侯爷自己不信一见钟情,便也不许旁人情难自已吗」
南流景眼里的恍惚瞬间褪了干净。
裴松筠一步步走过来,步态倒还算从容,可发丝却是随意披垂的,衣裳的领口也有些褶皱错乱。
分明是一副即将就寝又或是睡下后翻身再起的模样。虽不至于狼狈,可与他平日里衣冠整肃的仪态相比,却已是极大的纰漏。
裴松筠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神色不明。
离得近了,南流景看见他那身雪白的袍衫被雨水打湿,洇得深一片浅一片。
分明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湿意,可那只猝然落在她肩上的手掌,却烫得可怕……
南流景垂眼,目光落在那只扣住自己肩膀的手掌上,眸光轻闪。
“裴松筠。”
她若有所思,启唇道,“你的蛊毒发作了。”
第25章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