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明远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奏折,走到了萧瑾珩身边,弯下腰。
“陛下,江南急奏。钱大人的折子,八百里加急。”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褚明远手里那本奏折上。
钱青松。这个名字,最近在朝堂上被反复提起,可谁都没有他的确切消息。
萧瑾珩接过奏折,翻开,低头看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萧瑾珩的脸,想从他的表情变化中看出点什么来。
可萧瑾珩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继续往下看。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几个阁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各自收了回去。
他翻看一遍,又再看了一遍。
殿中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
张璁垂着眼皮,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东阳站在他旁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萧瑾珩手里的奏折上,眼珠一动不动。
萧瑾珩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奏折,放在御案上。
“钱爱卿的折子,淳安县令赵鹤龄,抗旨不遵,阻挠清查,私改地契,收押待审。县丞陈固康暂代县事。”
“知府、布政使,明知下面的人在阳奉阴违,却不作为,不禀报,不制止。该查谁,该办谁,折子里都写了。诸位爱卿,自己看吧。”
他把奏折递给褚明远,褚明远双手捧着,先送到了张璁面前。
张璁接过,低下头看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赵鹤龄,淳安县令,永徽三十一年的进士,当年是他亲手点的卷子。文章写得漂亮,人也机灵,他以为是个可造之才。
没想到,才几年工夫,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地契是他改的,案子是他压的,告状的佃户是被他打出去的。
朝廷的旨意他当耳旁风,钱青松去了他还想抗命不遵。
张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奏折传给旁边的赵贞吉。
赵贞吉接过去,看完,没有说话,传给李东阳。
奏折在几位阁老手中传了一圈,又在六部尚书手中传了一圈,最后回到萧瑾珩的御案上。
殿内始终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一样了。
最后还是张璁先开了口。
“陛下,赵鹤龄的事,臣以为必须严办。他是朝廷命官,却公然抗旨,私改地契,阻挠清查。”
“这件事若不严惩,以后朝廷的政令还有谁当回事?下面的县令都学他,朝廷的旨意出了京城就没人听,这朝廷还怎么管天下?”
赵贞吉跟着点头,补了一句:“张阁老说得对。”
说完,他看了李东阳一眼。
李东阳没有接话。
他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过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文官列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臣以为,赵鹤龄要办,但不能只办赵鹤龄。”赵贞吉见状,继续说道
“一个七品县令,他哪来的胆子?他的底气从哪来?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
“臣不是说要大动干戈,可至少得把这条线上的人都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