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珩离开延福宫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脑子里还在转着报纸两个字。
一件事,知道的人多了,就藏不住了。一个道理,明白的人多了,就骗不了人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火,烧在他心里,越烧越旺。
他回到福宁殿,大步走进去,坐到御案后面,拿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
放下茶盏,对跟在身后的褚明远说:“去,把张璁、赵贞吉、李东阳、庄瑜、郭逸叫来。还有苏元勋。”
礼部管着邸报的事,苏元勋还是要在。
褚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萧瑾珩独自坐在殿中,撑着脑袋想着接下来的安排。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褚明远回来禀报:“陛下,几位大人都到了,在殿外候着呢。”
“让他们进来。”
“臣等参见陛下。”五人齐齐行礼。
“免礼,坐。”萧瑾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几个人在御案两侧的椅子上落了座,看着萧瑾珩,等他开口。
“朕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商量。朕想在邸报之外,另办一份报纸,公开售,卖与天下人。”
张璁最先反应过来,身子微微前倾:“陛下,公开……售?”
“对。”萧瑾珩解释道,“邸报只到各衙门,官员们看了就收起来了。”
“百姓不知道朝廷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不知道,就容易被骗,容易被人鼓动。”
“朕要办一份报纸,把朝廷的政令、土改的政策、赵鹤龄这样的案子,都写上去,让天下人都知道。”
“陛下,”李东阳开口了。
他今天倒没有唱反调的意思,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这个想法,倒是前所未有。可臣想问一句,这份报纸,谁来看?”
“谁想看,谁就能看。”萧瑾珩说,“读书人看,商贩看,手艺人也看。”
“识字的自己看,不识字的听别人念。茶馆里、饭馆里、街头巷尾,都能传。”
李东阳沉默了片刻:“陛下,臣不是反对这个主意。”
“臣只是想说,办报纸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稿子谁来写?印出来谁去卖?银子从哪出?”
“稿子可以由翰林院和国子监的人来写。”萧瑾珩刚才已经想过这些问题。
“朝廷的政令,土改的政策,赵鹤龄这样的案子,都可以写上去。写得通俗些,让百姓看得懂。”
“至于银子,先由内库出,等办起来了,有了收入,再自己养活自己。”
赵贞吉这时候插了一句:“陛下,臣以为,这个主意可行。可有一个问题,臣不吐不快。”
他顿了顿,看着萧瑾珩,“这份报纸,谁来管?谁来审?万一有人被人利用,散播一些不利于朝廷的言论,怎么办?”
“所以朕要自己办。”萧瑾珩说到,“朝廷出银子,朝廷派人写,朝廷派人印,朝廷派人卖。”
“上面写什么,朕说了算。谁敢在上面胡说八道,朕就办谁。”
苏元勋听到这里,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方才在殿外等的时候,心里一直在琢磨皇帝召见他的用意,此刻隐约猜到了几分。
今日朝会上,他提议把赵鹤龄的事登邸报,皇帝说“再想想”,他以为这件事至少要拖几天。
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皇帝就想出了一个新的法子。
办一份公开行的报纸,这比登邸报可要厉害多了。
“陛下,臣觉得这个法子,比臣提的登邸报要好得多。给天下人看,比给官员看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