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凉飕飕一片。
杨菁叼着糖炒栗子,看着马车一路闯进了坟地。
坟里凄清,风怪得很,呜呜咽咽,偶见幽幽磷火,绿得人心慌。
天上浓云席卷,像泼了一碗墨,江舟雪寻了背风僻静处,捡来枯柴铺了一地来烧,烧好扫干净灰烬,再铺上狼皮褥子,放上铺盖,他很自然地伸手试了试,微微有些热。
四周点上艾草,又撒上一层驱除毒虫蛇蚁的药粉,江舟雪才去抓了两条鱼,两只兔子,寻了水边,开膛破肚,清理干净,上火慢慢烤,顺手又煮了一锅药茶。
谢风鸣吃药吃了好多年,都快吃成了药罐子,这药茶大夫专门调过,不是太苦,效果嘛,聊胜于无。
都收拾妥当,江舟雪就从荒木丛里捡起个锈迹斑斑,不知道扔这里风吹日晒多少年头的木锹,走过去找准了位置开始挖坟。
指望杨菁和谢风鸣,这坟挖到明天天亮,估计也挖不开。
那俩之前一直一人拿着个木头板子,蹲在地上刨啊刨,刨了这老半天,江舟雪一过来,都看不出坟头有被挖掘的迹象。
两个人勤勤恳恳地‘划水’,江舟雪不管他们,很快就动作娴熟地把棺木给起出来,还顺手拿枯枝树叶搭了个棚子遮了遮,再贴心地把棺材盖子打开。
江舟雪并非多讲究之人,但若由着谢风鸣对着人家的棺材板又砍又撬地折腾,实在有些太不像话。
他一向知道,自己大约是个命不长之人,对别的不在意,对身后事,还是有些想法。
生前活得潦草,死后的日子那么长,总不能还住不好,睡不好,万一有人在他坟头闹,掀他的棺材板,还扒拉他的头,扒拉他的衣服……
谢风鸣挑灯。
杨菁一脸严肃地扒拉周鸿的衣服,现在天气冷,棺木中又放置许多药物,尸体还未腐烂。
其实仵作已经验过,但杨菁作为医生,从来都对别人得出的结论心存三分疑虑。
在这个时代,开棺验尸是个很犯忌讳的事,已经做了,自然得更认真,整个查了一遍,确实没有伤口。
杨菁吐出口气,从袖子里摸出块儿磁石,直接贴着死者的头皮一圈一圈慢慢转。
谢风鸣扬眉:“是啊,我竟是没想到,菁娘这脑子还是好使。”
杨菁:“……”
主要是看多了各种电视剧和小说,什么往头上钉铁钉杀人,有头遮挡,便看不出伤口的桥段,经常会出现,尤其是古代为背景的小说。
杨菁吸了半晌,沉默地拿着磁石。
谢风鸣眨了眨眼,四下看了看,小声祷告了几句,从袖子里摸出把匕,几下将‘死者’的头削了个干干净净。
杨菁都没来得及阻止半句。
灯笼一照,头皮不算光洁,但连个出血点都没找见,更不见想象中的长钉,长针之类。
谢风鸣看着棺材里散落的头,一时无言以对。
杨菁只当没看到。
削都削了,难不成还能再把头给拼装回去不成?
江舟雪站起身过来,想了想,伸手将头理了理,折了两个细长的树枝开始钩。
一阵风吹过,杨菁笑了笑,刚要说话,就听见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
谢风鸣猛然起身,皱眉眺望,脚步却一顿,并未乱追,摇了摇头:“好像是周围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