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结果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皇上听完此事的前因后果后,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宋卿此事处理得漂亮,朕心甚慰。”
雾盈安静地磨墨,没搭话。
“想不到举荐制度竟然出了这么大的漏洞,岂不是很多人都会选择这个方法铤而走险……”皇上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这可不是小事。”
“皇上以为,错在制度么?”雾盈转着圈的手腕停了下来。
“不是么?”皇上反问。
“臣女以为,错不在制度,而是人心不正。”雾盈停顿了一下,道,“若是科举制度都是夹带作弊之举,皇上也会以为是制度的问题么?”
柳雾盈的话的确是一记惊雷,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有胆量对皇上说这样的话。
“归根到底,还是世家把持朝政时间太长了,百姓苦世家久矣,朝堂上都是旧面孔,难免有一言堂的嫌疑。”
哪怕知道雾盈一贯语出惊雷,皇上也愿意听她说下去。
“臣女认为恩荫制就是选官的漏洞,世家都借着这个幌子往各个要职上塞人,哪怕是科举入仕者,也会被分配到一些没有实际权力的岗位上,换言之,这种制度的存在就是为了钻朝廷的空子。”
“若是世家子弟真的有能力,在科举中一样可以脱颖而出。”
从前恩荫官在朝廷中的确占了多一半,满朝文武皆出自阀阅,皇上被架空也是常有的事。
“你的意思是……”皇上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恩荫制一定要废除。”
皇上几乎能想象到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场景,光是想想,他就有些头疼:“可世家一定会闹。”
“那就让他们闹去。”
皇上恍然间在她身上看到了柳鹤年的影子,那颗还没有实现自己涤荡朝堂的宏图大志就早早坠落于西方的晨星。
“臣女愿意一试,虽九死其犹未悔。”雾盈重重叩。
“明日早朝,朕会和朝臣提此事,你也一同来吧。”
这就是变相同意她上朝了。
雾盈内心雀跃不已,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时辰不早了,你去歇着吧。”皇上的语气温和,“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风,光是你办这一件事,朝臣的唾沫星子就能给你淹了。”
雾盈抿唇而笑,她早就过了太在意别人评价的年岁,世人的嘴就是用来说道的,不让他们说道反而显得不公平了。
她出了崇德殿,却并不着急回宫,当下便出宫门去了。
她得和兄长商量商量。
柳潇然虽然有许多地方和雾盈不一样,可同样是柳家的人,或许他能懂雾盈家国天下的治世情怀。
不知为何,一个人出门的时候她鲜少骑马,也很少坐轿子,哪怕在南越的时候骑马已经不再让她畏惧,她还是觉得,一个人骑马好像少了点什么。
长宁街的烟火气从来不会缺席,路边有老婆婆叫卖着冰雪冷元子,丝丝凉意扑了雾盈一脸。
不过稍一驻足的功夫,老婆婆已经凑了上来:“姑娘可要碗冰雪冷元子?”
雾盈迟钝地点了点头,目光有一瞬的恍然。
“加什么?”老婆婆熟练地舀了晶莹剔透的蔗浆和蜂蜜后,问。
雾盈回过神来:“梅粉,桂花碎,还有蔷薇露。”
老婆婆笑了起来:“姑娘一看就是常吃。”
“从前常吃。”雾盈想着,也不知道与她入宫之前是不是同一个味道。
梅粉是用青梅经过盐水浸泡研磨成的粉末,呈现淡黄色,桂花碎漂浮在乳白的汤面上,蔷薇露馥郁浓芬,光是闻起来就甜到了心口。
雾盈忽然有些不忍心吃了,她从前爱吃甜点,如今倒是吃什么都觉得无甚滋味。
见她握着瓷勺却不动口,老婆婆有些纳闷,问:“姑娘一个人?”
“一个人。”雾盈虽不知她是什么意思,还是如实回答。
雾盈实在是不忍心叫沈蝶衣和许淳璧看见她颓废的模样,那样她们会为她担心,不值得。所以她一惯演得很好。
演戏是她的老本行,最后连自己也给骗过了。
头顶正好有棵一人合抱粗的大槐树,有一顽童坐在枝丫摇晃着,地上的影子也随之凌乱摇曳,连雾盈都被扬了一头的桂花,整个人浸泡在香气里,怔然。
竟然这么快就入秋了。
“你怎么在这儿?”对面忽然走来一人,月白风清,眉目朗然,正是骆清宴。
雾盈用口型比划了个“殿下”,她知道骆清宴轻易不能在外头暴露身份。
骆清宴笑笑,也要了一碗冰雪冷元子,在雾盈对面坐下,吃起来。
“你是特意来寻我的。”雾盈说得笃定,“我一会要去我兄长那儿,若有什么事,还是直说的好。”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骆清宴握着勺子的手放下,“京兆府的府试,不能让姚之洞出题。”
“为何?”
“他会泄题。”骆清宴的思绪飘忽,但语气分外坚定,“总之这件事若是办的好,父皇肯定会更看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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