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站在窗边,单手提书,目光却透过书本,看向安静收拾行李箱的她。
盛安很久没剪头发了,长而直的黑发快垂落地面,眼眸低垂,神情专注。表情少了淡漠,取而代之的是安然、圣洁和柔和。
他盯着一直看,一直看,看到发痴了。直到盛安结束收拾,抬起眼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玻璃窗。干净纯粹的夜色下,玻璃窗是一面无处可遁的单面镜,倒影了屋里每一个人的情愫。
默然片刻,盛安站起来,想起他的内裤还没准备。转过头:“其他的你自己放吧。”
周五放学后,因为第二天凌晨五点就要准备出门的缘故,体训就不用参加了。林生跟教练和队友们吃了个壮行饭后回到房间时刚过八点,最后被盛安提醒再检查一下行李时,发现拉下了出门除了手机以外最重要的东西——身份证。
“怪我。”他重重一拍脑门,“上次回家我给搁家里了,真是累糊涂了。”
林生说他赶紧摩托车回家拿一趟,盛安则坚持自己得跟去,顺便看看还需要拿些什么。其实她怕林生一个人夜里疲劳驾驶会出事,她在后面盯着会放心点。林生也随她去了。
回家路上挺顺利,摩托车带着两人穿过春天的风。
虽是谷雨时节,但桦城夜晚的气温还是偏低,路两侧的白杨树叶略显光秃。风把林生的外套吹得鼓鼓的,像一堵密不透风又柔软的墙。盛安不再别扭,双手自然地环过了他的腰。他的衣服护在她的脸颊上,一下一下。
盛安抬起头,看见满天繁星。
行至家里楼下,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林生手指贴着摩托车帽沿顺着转。
待盛安再一步就到家门口了,林生突然道:“等下。”
“怎么了?”盛安一怔,惊讶地回头看他。
林生迅速朝四周打量,二三楼的感应灯上次修好了又坏,破落小区物业形同虚设,一点小事情能拖就拖。他家楼下空了,隔壁租不出去,楼道里黑漆漆静悄悄,只有走廊拐弯窗柩里传来路灯一点微弱的光。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只听见对面马路大货车压过路面,传至空气里形成像水流般哗哗的声音。
“摄像头好像被动过了。”林生压低声音说。
这摄像头本来也是形同虚设,他都有一大阵子没回来了,压根把这个抛在脑后。而且屋里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全部身家一万多元林生放在了银行,小贼偷个老电视机还没油费贵。只是摄像头白色下沿边上有撬动的痕迹,虽然灯光微弱,林生还是敏感地注意到了。
“有事么?”
林生站在她身后,摇摇头,说:“先进去吧。”
钥匙刚拿出,林生猛地转过头,目光精锐阴鸷,盯向黑暗中某一处虚空。
虚空处渐渐传来一阵很飘的脚步声,像是踮着脚佝着背。一会后,从楼上黑暗处走下来一个人。
说是人,不如说是鬼。长脸,中分,老鼠眼,细得像根棍子。林生借着微光认出来了,不就是除夕夜那晚被他踩了一脚的小货色嘛。他看过去比上一次更瘦了,颧骨凸得跟丘陵一样。
见是他,林生心放了下来。看来上次踩的那一脚还是太温柔了,这人酒醒了不长记性。
“你先进去吧。”林生没回头,对盛安说。
盛安拿钥匙的手顿了一下。
小货色连忙低声下气哀求:“唉唉,别呀,我等了好久的。这要是早两个月我就活活冻死啦。”
林生眼神恶狠,跟狼一样盯着他:“你动我摄像头?”
“不不。”小货色被他眼神吓到,倒退一步,一手抓着手机,一手狂摆,“我来的时候它就这样了,我是瞅了一会,想着你会不会看到我。可我看它不会亮,也没红光,我记得店铺里摄像头一般都要插着电有红光……”
林生冷声道:“红不红光关你屁事,没大事就赶紧滚。”
“好好好,我滚滚滚,我说完我就滚。”小货色眼皮子耷拉。
“你先进去吧。”林生背抵着盛安,又说一遍。又往楼上楼下走廊看了看,没其他人。
这次她听话了,钥匙一转,进了屋。给他留了条缝,没锁。
林生到底还是年轻,又吃软不吃硬,见他身上没烟味酒气,看来是特意来这里找自己的。
他不耐地说:“到底啥事?”
小货色垂下眼:“我上次被你踩了一脚,脸骨折了……”
林生:“……”
小货色继续:“后来我回去,整宿整宿没睡着,痛得死去活来,牙齿都掉了一颗。你看,我现在都瘦成这样了,活活疼得吃不下饭啊……你是不是该赔我医药费?”
林生:“说完了吧?说完好走了。”
小货色脸部颤抖,手像壮胆似得在空气中乱摆:“你,你想不承认对吧!”
林生:“我要是能把你脸踩骨折,我他妈一个人可以干拆楼的活了,下多少力我自己心里清楚。两三个月前的事情你今天跑过来说?你要真是来要钱的,你早干嘛去了?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话。”
小货色见他要进屋,突然眼珠子一转,猛地往地上一扑,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林生的脚踝,放声大喊:“来人啊,这个人打人还不承认啊,我欠了医院好几万啊,日子过不下去了啊,我不想活了啊!”
楼里住的人虽不多,但灯明明亮亮还是有几盏。有人开始探出头来看。
林生心里猛地一沉,正判断是要把他踢开还是用手掰开之时,楼下蹬蹬蹬传来了重重的走路声。
一个又一个的人出现在了楼道底下。待三个人落定,手中手电筒一闪,另一个人的脸浮现在强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