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殿内,气氛肃杀。
皇帝端坐御案后,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左侧站着太子萧景桓,三十出头,面容英挺,但眼神深处总带着一丝阴鸷。右侧是三皇子萧景琰,神色平静。
殿下,太常寺卿王焕、御史中丞张诚、刑部侍郎李维等十余名官员垂手而立。程知行一眼扫过,心中了然——这些都是太子党或与太子交好的朝臣。
“臣程知行,叩见陛下。”程知行依礼跪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程卿,独乐山工程进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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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地基已平整完毕,物料陆续到位,工匠正在加紧施工。”程知行谨慎回答,“预计十日后可完成节点主体建设。”
“哦?”太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讥讽,“本宫怎么听说,工程三天来毫无进展,工匠怨声载道,还闹出了‘邪祟’之事?”
程知行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殿下所言,臣不甚明白。工程虽有些许困难,但均在可控范围内。至于‘邪祟’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正是程知行昨日收到的那种,“程阁主,这物件,你可认得?”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程知行看着那块木牌,平静道:“认得。昨日在工地地基中现,共七块。臣已查实,那是前朝遗弃的祭祀牌,无甚特别。”
“无甚特别?”太子冷笑,“程阁主真是轻描淡写。张中丞,你来给程阁主说说,这是什么?”
御史中丞张诚出列,是个瘦高中年人,以言辞犀利着称:“陛下,此物上的符号,乃是前朝‘巫蛊之乱’时,邪道常用的‘七星锁魂咒’。据典籍记载,此咒需埋于特定方位,可聚阴煞之气,乱人心智,甚至……可咒杀活人。”
殿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焕紧接着道:“陛下!程知行在独乐山工地埋设此等邪物,其心可诛!臣怀疑,他所建之‘大阵’,名义上是调节地脉,实则是行巫蛊之术,祸乱朝纲!”
“陛下!”刑部侍郎李维也出列,“臣已接到数份密报,称独乐山工地夜间常有异光闪烁,鬼哭之声。附近村民惊恐不安,纷纷迁离。此等异象,绝非吉兆!”
“程知行借工程之名,行邪祟之实!”一名官员高声附和,“臣请陛下,立即查封工地,将程知行下狱严审!”
“臣附议!”
“臣附议!”
十余名官员齐齐跪倒,声势浩大。
程知行孤立殿中,面色平静,心中却飞思考。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从埋设木牌,到散布谣言,再到朝中难,环环相扣。目的不只是阻止工程,更是要将他彻底打垮,连带着打击三皇子。
“程卿,”皇帝缓缓开口,“你有何话说?”
程知行深吸一口气:“陛下,臣有三问。”
“讲。”
“第一问,若臣真要行巫蛊之事,为何要在自己工地埋设邪物?难道生怕别人现不了?”
“第二问,所谓‘夜间异光’,臣可以解释——那是工匠夜间赶工,灯火映照所致。至于‘鬼哭之声’,不过是山风过隙,自然之音。”
“第三问,”程知行转向太子,“殿下手中的木牌,从何而来?臣昨日现后,已全部收起,严密封存。殿下今日便得此物,消息何其灵通?”
太子脸色微变。
程知行继续:“陛下,臣以为,此事并非巧合。有人不愿见到‘周天星辰大阵’建成,故而设计陷害。埋设邪物、散布谣言、串联朝臣,一气呵成。其目的,不只是阻止一项工程,更是要阻挠朝廷采纳新技术、新思路的进程!”
“巧言令色!”王焕怒道,“你分明是狡辩!”
“王大人说我狡辩,那请大人回答:木牌之事,为何第一时间不是报官勘查,而是直接传入朝堂,成为攻讦之具?”程知行目光锐利,“这难道不是有人急于定臣之罪,连基本程序都等不及吗?”
“你!”王焕语塞。
太子冷冷道:“程知行,你不必转移话题。本宫问你:你以观星阁阁主之职,调动大量资源,工程预算一涨再涨,如今已不止两万两吧?这难道不是借机揽权、中饱私囊?”
“殿下可有证据?”
“证据?”太子向张诚使了个眼色。
张诚取出一份账册:“陛下,这是臣暗中查访所得。程知行以工程之名,从三殿下处调拨银两八千两,从观星阁库中支取物料价值万余两,另有多笔不明来源资金。总计已三万两,远当初奏请之数!”
账册呈上御案。
皇帝翻阅着,眉头渐渐皱起。
程知行心中一沉。账目是真的,但其中大部分是应急之需——物料涨价、工匠工钱、意外支出。可这些在朝堂上说不清,只会被解读为“浪费”“贪墨”。
“程知行,”皇帝合上账册,声音转冷,“你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