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人重视头,如重视脸面一般,以乌黑、茂密为美,那量少的人,便会买假髻掺着真梳妆,得个体面。
一顶真人头做的假髻,少说也要十几两,做工越好的越贵。
按说杜璎得罪了姚氏,赔礼修好也使得。但姚氏爱俏,脱这种事,肯定是不希望旁人知晓的。
你知道便知道了,若还巴巴送去顶假,那不是要气死人?她没见过哪个秃子乐意叫旁人知道,自己是秃顶的。
湘水自己不脱,伺候的主子也不脱,在屋里时没想到这一层,光生气双鲤劝姐儿做散财童子的事了,听了月宁一番解释,方恍然大悟。
一拍大腿,道:“是啊!这哪儿成啊,不说修好,这是把人往更深了得罪呀!”
她轻哼一声,“这蹄子也就仗着是徐家家生子,消息灵通,晓得的事多,才能在姐儿面前说上话罢了。论脑子,十个她加在一起,也不如你!”
月宁笑笑,鸦羽似的睫毛垂下,盖住半个瞳孔,轻轻道:“没法子,这就是人家的长处。”
之前她使春芽去打听姜氏,过了几日,春芽过来寻她,杂七杂八说了一大通。
什么姜氏和徐三郎不和睦,徐三郎和屋里几个丫头不清不楚,姜氏还有个同父同母的哥哥,她在外头有一间铺子……
有用的没用的说了许多,就是没打听出姜氏为啥和杜璎过不去,哎。
这会儿呢,人家双鲤又打听出姚氏脱一事,论消息灵通,确实比不过。
屋里还有莺歌在伺候,湘水不想进去,就坐在廊下陪月宁绣香囊、赏雨景。
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双鲤终于出来了,她这才起身进屋,把月宁说的话学了一遍,劝杜璎别送那劳什子假髻。
杜璎本也正犹豫,觉得假髻似乎上不得台面。她娘张娘子,一年到头收不少礼,也送不少礼,可她从没在礼单里见过假髻二字呢。
一听湘水这么说,便也歇了心思,准备把姚氏的事儿先放放,等以后再说。人家现在正心烦,她就不去添乱子了。
月宁的香囊、鞋垫绣好时,已是六月中下旬。
中间徐道卿回来过几次,都是晚饭前回来,吃过饭与杜璎亲热一晚,次日清晨再往学里去。
这事儿叫杨氏知道后,说了杜璎两句,叫她莫要耽误自家郎君读书,三番五次回来,心思都不在读书上了。
杜璎心里委屈,却又不敢辩,只得叫徐道卿少回来。
徐道卿闻言,再三追问下得知是母亲的意思,便亲自去同杨氏说,是自己想回来的,并非杜璎缠他。
杨氏被儿子顶撞,心里不高兴,三分怪徐道卿,七分怪杜璎。
私心里怪杜璎生得好,迷了她儿的魂。
但想到过些时日,办夜游会还要用她,便又忍了下来,没作。
待到六月二十五这日,问安过后,又闲唠几句家常,杨氏便挥手叫散了。
杜璎也正起身想走,却听杨氏道。
“璎娘,你留留,我有事要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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