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既白又要抓她,戚红又道:“别激动,还没说完!”
岑既白不听她解释,先给了她一掌:“说了这样的话你还指望我能心平气和?在戊窠城就应该让你被狗咬死,还费尽心思去什么天上集市找神仙,害得我被沈露痕抓到!”
“冷静嘛,都说了我还没说完。”戚红一转身躲开她,拉着岑既白坐下道,“我想走是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以前跟着你很开心,现在看着你却开心不起来了。”
今晚她的话格外难懂,岑既白问:“为什么?”
戚红说:“你和苍秾如今都只一心想着救你姑母吧,我除了给你们添乱就不会别的,跟着你们也是累赘。”
“你也知道你只会给我们添乱,”岑既白熟练地呛回去,隔了一会儿又说,“那你就别随便惹事,至于要走?”
“我都说了,现在看着你我高兴不起来。”戚红望着楼下的灯火,说,“以前我从不觉得你和我之间隔着什么,可是在幻境里你也该感觉出来了,戚彦和岑星咏,还有苍姁,都曾经像你和我这样活过,更何况戚彦是照顾过我的人。”
没想到这人会说这样的话。岑既白不敢出言打断,只好提心吊胆地注视着戚红眺望远处的侧脸,那张脸忽然转过来正对着她,说:“你娘不像坏人,因为你我不想怪她,那我就只能怪苍姁了。当年也是她下的手,不是吗?”
竟然是因为这样的事,竟然偏偏是这样不能强求的事。岑既白心里堵着一口气,说:“难怪你不为姑母伤心……”
“我本来就不该为苍姁伤心,我还应该像话本里那样恨苍姁恨岑星咏最后恨你,不死不休地伺机报复。”戚红直盯着岑既白,岑既白到没感觉到害怕,她很快转过脸去自顾自装腔作势地喝水,“我杀了你,再杀苍秾,或是你和苍秾其中的哪一个杀了我,这样的剧情太狗血,我不喜欢。”
她像传说里忧郁沧桑的侠客一样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水,笑道:“果然我们不能活得像话本里一样快意恩仇。”
“看来……”那口气堵得岑既白话都有点说不清,她清清嗓子,说,“看来你是一定要走。殷大娘说要是分开了就要做好再也不见面的准备,你真的考虑好了?”
戚红道:“像我们这样的关系,或许再也不见更好。”
岑既白攥着手纠结许久,低声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戚红刚要开口,她就抢先道,“不能告诉别人啊。”
戚红点点头,她低头说:“今天我找机会回了秘药堂。”岑既白欲言又止,抠着手上新长的指甲若无其事道,“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不会再回神农庄了。”
从前凭借旁人的眼光岑既白就知道,自己并不是特别聪明的人。不聪明人的人说不出多高明的隐喻,诡计多端的戚红想必一定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这样的话题怎么能开诚布公?岑既白不想太丢面子,还是叫她自己理解比较好。
不知戚红有没有弄懂她的弦外之音,等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岑既白才道:“行李收拾了吗?听说青州很冷。”
有一阵冷风吹过来,戚红放下茶壶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青州看看?”岑既白没有答话,她不给岑既白犹豫的时间,问,“还是你想跟苍秾一起找救活苍姁的方法?”
岑既白迟疑半天,答道:“我,我是以救姑母在先。”
这样的答案也在戚红的设想范围之内,她迎风道:“比起你是你娘的女儿,你更像苍姁的女儿。”
岑既白心里一惊,问:“你说什么?”
“我是实话实说,你被苍姁养大,对她感情深重无可厚非,这恰恰说明了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戚红对她露出笑容,发自内心地说,“小庄主,你比我成熟很多。”
“我比你成熟是理所当然的,”岑既白站起身道,“既然你下定决心我也不能强求你,你想去哪就去哪吧。”
“谢谢你,小庄主。”岑既白转头就走,戚红坐在屋顶上回身冲她喊道,“小庄主你真的很成熟呢。”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高兴的。”岑既白回头瞪她一眼拔腿就跑,戚红听见岑既白快速冲下楼的声音。
说了要做成熟的人,就不能因为这些小事介怀了。岑既白神色如常回到房间,不成熟的丘玄生和苍秾凑上来叽叽喳喳问她戚红怎样,岑既白也泰然自若地回话。
“虽然我很喜欢吃面,但是我也不能只吃面不吃别的东西”——岑既白自认为这句话不但极具个人风格而且非常有禅意,不懂事的苍秾和丘玄生听不懂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这样成熟地度过了安静的一夜,第二天戚红和恢复神速的殷南鹄作别离开,对苍秾等人来说是与两个朋友暂时分别,对旅店来说仅仅是两个客人退房上路。
一阵高亢的尖叫响彻云霄,坐在柜台后的掌柜抠着算盘子,仰头喊道:“热水壶,叫你看着热水壶啊!”
跑堂的茫然道:“掌柜,我今早没烧热水啊?”
刚在城门口送走殷南鹄和戚红的丘玄生飞跑上楼,推开房门问:“小庄主,你房间的热水壶烧开了吗?”
“不是,不是!”岑既白从裳堆里爬起来,跳着脚高声说,“我有件常穿的衣服不见了,本来放在包袱里准备在回家路上穿的,结果现在找不到了!”
被吵醒的苍秾揉揉眼,从隔壁房间懒散地走出来:“不是吧,又有人偷衣服?估计是戚红干的,上回也是她。”
丘玄生露出惋惜的表情,苍秾拍拍岑既白的肩,沉重地摇头。岑既白怒道:“干什么,我被偷的不是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