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察觉到两人进门,岑既白赶忙伸手去遮面前的纸。仓促间苍秾还是看见纸上书着“寻人启事”四个大字,不消多想便猜出原委:“你在给戚红发布告啊?”岑既白悻悻松手,苍秾道,“抓住者重重有赏……这真不是通缉令吗?”
“你管我写什么,闲来无事我就不能写着玩吗。”岑既白不理她的打趣,展开卷纸说,“对了,寻人启……通缉令要配画像的,你们还记不记得戚红长什么样?”
“分开了大半年,我也记不太清了。不过若是她出现,我还是能认出来的。”丘玄生仔细回忆,摇头说,“我不会画画,就算戚红如今站在我面前,我也画不出来。”
“正是呢,就是她在我面前我也画不出。”岑既白拖长声音附和,丢开手中毫笔说,“烦死了,干脆就写个看见脑满肠肥尖嘴猴腮的即刻拿来见我,我就赏……”蓦地想起自己眼下一贫如洗,匆忙改口道,“赏点瓜子吃吃。”
她如今还在养身体,多愁善感不益于身体康复,苍秾擅自卷起草纸说:“别写了,该遇见总会遇见的。不如我们不写寻人启事,就写则布告,让戚红看了自己来见我们。”
反正谁都画不出像模像样的画像,丘玄生鼓掌说:“这样好,乐始那里有雕版和印纸,咱们可以请她帮忙。”
没了解闷的由头,岑既白只好捡起货架上的线来同两人玩翻花绳。虽然是普通的游戏,但三人还是玩得挺开心,没多久便又客人登门,丘玄生要辅助岑既白找线,苍秾想帮忙又怕人多手杂理不清,只好坐在远处的长椅上发呆。
绒线铺是多人看店,负责另一区的店员劳作太久,靠着墙壁仰头捏着脖子。她抬手时响起叮当一声,无所事事的苍秾闻声看去,正好撞上对方目光,连忙移开视线。
似乎是她左手上一对镯子撞出的响声,苍秾适才看得不太真切,于是偷偷挪动眼珠再往那边望去,结果那人还在望这边,又被抓个正着。苍秾慌张得假装看别处,身边那店员光明磊落,直截了当地丢过来一个问句:“看什么?”
苍秾矢口否认:“没有,没看。”
那店员捋起袖子,像是准备打人:“行了,我看你也来过我们铺子里几次,有话直说吧,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不,不是什么大事,”苍秾有点结巴,挤出笑脸来套近乎,“姐姐,我看你这手环真好看,是不是很贵啊?”
“也就那样吧。”对方说,“你也想打一个?”
苍秾忙不迭点头,店员捋下左手两只镯子,又拿下右边一个,放在手里假作端详:“如今银价不贵,却也不便宜。要是想要个没有纹样的素环儿,节衣缩食十来天便有了。”
苍秾忸怩一下,问:“那、那我要是想要纹样呢?”
“做镯子贵在工匠费,若是贪便宜找错了匠人就亏大发了,加工费这一项是最不能马虎的。”那店员看她面善,又是同事的朋友,便直接把三个手镯放到苍秾手里任她看,“就好比我这三个,加工费占了十中七八。”
苍秾小心地拈起其中一只细细观察,略显局促地问:“只雕个花也很贵吗?”
“雕什么不是雕呀?”店员笑着把三只镯子拿回来戴好,像是把苍秾当成朋友般聊闲话,“你想雕个什么花?”
“就,”苍秾转头看别处,拖了好久才说,“菜花。”
那店员眼神古怪地瞥她一眼,苍秾望着另一边的墙壁没敢看她表情。听见身边又是叮当一声,苍秾赶紧回头看去,那店员已经起身去跟岑既白招待客人了。
这个毛贼我曾见过的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三人俱是忙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岑既白坚守绒线铺加班第一线,连日劳累身体不见半点起色;苍秾另在城西驿馆做了短时工,早晨卖完花就跑到郭媛手下跟臧卯竹争夺全勤奖;丘玄生也跟着邬丛芸编起竹篓竹篮,每日卖花归来便跟着邬丛芸在院里坐一下午。
攒够一半路费,三人来到车行查探行情。精挑细选之下欲订豪华行程恐囊中羞涩,可选经济方案却车马简陋。三人争执一番,岑既白下达重要指示:“我们是什么很贱的人吗?马车要坐就坐最好的,不然半条命都得在路上耗没!”
于是挣钱方案被更彻底地执行,不但白天四处打工赚钱,到了夜里三人齐聚一堂,有时是岑既白从绒线铺拿些不要的丝线回来三个人一起打络子绣香囊,有时是由丘玄生带头教竹篾做瑜伽,有时是跟苍秾一起帮人抄书画图样。
三人做活计弄得昏天黑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有天夜里岑既白受不了干活夜短日高起的生活想一了百了,路过的苍秾撞见本想制止,没走出两步就累得歪倒在地睡晕过去。岑既白下巴刚搭到两边绳索缠出的绳结上甫一闭眼,睁眼便是越过窗牗三尺有余的太阳和问她在干啥的臧卯竹。
这样的苦日子过了四十多天,三人被磋磨得面黄肌瘦,即便有石耳爱心营养餐也补不回来。班瑟搬好行李,三人坐上车行最豪华的座驾,岑既白在占了一半车内空间的软榻上瘫成大字形,听着车轮辘辘声,眼睛一闭就是一整天结束。
为了此次旅行付出的种种都在路上的休憩里得到回报,三人从不知每天睡到自然醒是如此美好。一路上游山玩水游名胜访古寺,结交了不少新朋友,也听了许多趣事。
赶车的名叫车肃狯,听说是驾照一遍过的稀世天才。托她车技高超的福,整趟旅程没有半点颠簸,犹如乘舟于静潭水上,苍秾可以保证这是她有生以来最高兴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