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秾不敢抬头,乐始对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冷着脸转身走掉了。原来出海不但可以避免和丘玄生见面,还能远离这种危险分子,苍秾颤巍巍地关上被乐始打开的窗户。
话虽如此,苍秾却还是有一点点期盼丘玄生会回心转意,其实她还没做好出海前的心理建设。如若丘玄生出言挽留,就是冒着被钱易黛剁碎的风险苍秾也甘心留在辅州。
就好比原本两人之间挡着一层薄雾,那时做什么亲密的事都无所谓,因为隔着雾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虚影。如今苍秾亲手将这片雾气挥散,两人之间的举止言谈暴露无遗,连苍秾都为这一份坦然而感到微弱的羞赧,就更别提丘玄生。
果然当时对她说那些话太冒失了。苍秾在口袋里翻出藏在深处的辰光佩,这似乎是丘玄生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苍秾握紧辰光佩,低声说:“我也想留下来啊,可是。”
可是丘玄生或许并不想看见自己。苍秾将辰光佩贴在心口,不知丘玄生会不会因她的告白感到嫌弃而收回这份礼物,苍秾捂着胸口倒在床上,已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如果丘玄生要她将辰光佩退回,苍秾也没有办法。只是今晚她还没有想到收回礼物,苍秾便将辰光佩用帕子包好,压在枕头底下。枕着丘玄生送的东西,梦里也没能见到她。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六天,跟丘玄生的对话还是只停留在客套的寒暄。岑既白和戚红也发现了两人的异常,苍秾飞快地找理由掩盖过去,编了好几个借口才没惹人怀疑。
七天后是钱家的船驶离港口的日子,钱易黛在浩娘的指点下决定顺着辅江漂流而下,在东边最大的港口城市入海。苍秾拖着一堆行李箱箧上船,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岑既白的喊声:“苍秾,我们会想念你的。”
她回头看去,往日里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同伴们纷纷跑来码头送别,管筝挥着手道:“哕哕哕惊哕。”
“哈哈哈哈,竹竹今天要加班,就不来送你了。”班瑟大步跑到甲板上,将一个沉甸甸的果篮递到苍秾手里,“送别礼物是我们三个一起挑的,你可别忘了我们啊。”
她不是船上的人,钱易黛跑过来要班瑟下船。苍秾心里一阵酸涩,岑既白两手拢成喇叭在北风里喊道:“姑母就交给我吧,我会去青州探查,一定能找到救醒姑母的办法。”
日后她和岑既白也要各自努力了,苍秾心中百感交集,爬到栏杆边对地上的戚红和岑既白喊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要相互照应。”戚红和岑既白跳起来向她挥手应下。
人群里没有那道眼熟的身影,海上凶险,说不定这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还以为她会来送一送自己。苍秾凝望人群许久,索性放下矜持高声问:“玄生没有来吗?”
“从今天早上起就没见她人,”岑既白犹豫,“可能玄生怕看着你离开太难过,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吧。”
戚红扬声保证道:“苍秾,我会照顾好小庄主的。”
听见传令鼓响起来,苍秾连忙朝地面上众人喊:“丛芸队长和那什么什么魔王,还有石耳姐和褚兰姐,再见。”她用力挥着手,大声说,“管筝班瑟队长乐始,再见。”
钱易黛抬手一抓苍秾的脑袋,对岸上挥手道别的褚兰和钱容黛说:“三姨妈,苍秾就放心交给我吧!”
气氛全被这人毁了,苍秾烦闷地挣开她的手,朝岸上大喊:“小庄主,记得跟玄生说我走了!叫她不要担心我!”
大船拔锚扬帆,码头的景色逐渐远去。岑既白跳起来对她招手,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直至模糊成岸上蚂蚁般的一个小黑点,分不出谁是谁。
因着是钱易黛的朋友,钱易黛特意给苍秾安排了单人舱室,没有放好行李的人只剩苍秾一个,她拖着箱子往自己的房间走。丘玄生到底是没来送自己,苍秾心情和脚步一样沉重,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再见到丘玄生。
“哇,你们这些人的分别还真是磨磨蹭蹭的。”光荣出狱的浩娘一上了船便像猴子回归树林似的,她贼笑着跟在苍秾身侧,问,“怎么一脸有心事的样子?”
苍秾摇头:“没什么,我怕我适应不了海上的生活。”
“这有什么好怕的,海上的生活比岸上的有趣多了,咱们今晚办个庆祝出港的烤肉大会,明天一早闻闻海风,就什么烦恼都不记得。”浩娘得瑟得跟什么似的,爬上桅杆迎风长啸道,“大海,我的母亲!我终于又回到你的怀抱了!”
钱家的船员们个个看她不顺眼,有几个胆大的爬上桅杆要把她拉下来。钱易黛喝止住其余船员,对粟羽道:“被浩娘一说,我也想吃烤肉了。咱们带的食物够吗?”
“放心吧小姐,要是食物不够,咱们就把这个杀来吃。”有一个船员伸手把浩娘扯到甲板上,转而向粟羽抱拳,“粟羽姑娘,船上厨房条件简陋,还请您多担待。”
看来在海上的这段日子还能有幸吃到粟羽做的菜,苍秾将行李放回房间里,自觉地帮粟羽准备起晚饭来。船只在日落时离开港口,做完饭已是月上中天,浩娘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缺了几根弦的琴,光凭着一腔热情带着大家唱歌。
晚饭依旧是粟羽风格的烤羊肉,佐以钱家的秘制酱料和筒骨汤。众人吃得很是高兴,这段时间心情消沉的苍秾也被带动些许,好像只要跟着大船顺流而下看到广袤无垠的大海,一切烦恼就都能被洗刷成转瞬即逝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