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玄生和苍秾顿住脚步,露痕追上来说:“我都忘了,你们不认识路。我带你们去书铺。”
“你要买报纸,我们不需要。”苍秾颇有种被揪住后脖颈的感觉,她说,“既然你自己愿意去,那我们就留在这儿。戊窠城建在高山上,我们带的衣服不足以御寒。”
露痕张大嘴巴,看起来似乎很受伤。她扒拉着门框胡乱点头道:“好吧好吧,你们不帮忙我也不强求。”
她准备告辞下楼,丘玄生却喊道:“等一下。”
露痕以为还有希望,丘玄生掰开苍秾手拿过那几个钱,跑过去塞给露痕,说:“买报纸的钱,你自己拿去用吧。”
露痕气得要死,蹬下楼的声音大得院子外的人都能听见。虽然她老是想方设法地套近乎,大家也没给过她好脸色,但至少她送上来的食物都不错,没在饭食上做手脚。
也许只是个贪财的普通人而已。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戚红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殷南鹄也没回来。露痕作息很规律,吃过晚饭不出一个时辰必然熄灯,岑既白看着她房间的窗纸颜色倏然暗下去,走回房间准备拿些换洗的衣服。
苍秾正在洗澡,丘玄生半趴在桌上打盹。昏暗的灯影下衣橱的门扇挡去太多光亮,岑既白翻出几件衣服关好衣橱,转过身突然发现房间里似乎少了一个人。
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岑既白伸长脖子往床上一看,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戚红竟不知什么时候凭空失踪了。岑既白赶紧摇醒丘玄生,问:“玄生,戚红呢?”
“什么戚红,戚红不是在……”丘玄生乍然醒来还有点懵,看见空置的床铺霎时清醒过来,“我打瞌睡没看见,她方才还在床上睡着,一个大活人不可能不声不响就找不到的。”
灯火晃几下,岑既白还没被吓得失去理智,抓住丘玄生手臂道:“必须快去找苍秾,告诉她戚红不见的事。”
丘玄生慌慌张张地附和几句,两人争前恐后往楼下跑。恰逢苍秾洗完澡出来,几个人差点撞在一起。
岑既白边比划边说了一遍事情经过,苍秾跑上楼看清屋里情况,床上的确没有人。刚才还病歪歪的戚红转头就找不见影,这事来得诡异,三人战战兢兢地在屋里展开搜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到了晚上就发生这种事。苍秾不敢离丘玄生和岑既白太远,岑既白低声猜测道:“不会真有狂犬病吧,还是戚红故意装神弄鬼跟我们开玩笑?”
“狂犬病不会突然消失的,不要自己吓自己。”丘玄生高举着油灯,“我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大家小心些。”
周围只有油灯照明,不如多点几盏灯,看得能更真切。苍秾压下心头惊慌,从袖子里摸出火石,一阵风惊灭烛火,岑既白指着黑暗大叫道:“是戚红!”
周遭太黑,戚红也只能凭借声音来处辨认是否有人,岑既白只觉得有阵冷光直扑面门而来,苍秾反手推开她,丘玄生重新点灯照明,岑既白才看清是戚红手里拿着的菜刀。
厨房的门敞开着,苍秾暗叫不好,戚红转移目标掠到她身前,举起菜刀就要劈下。苍秾歪着步子偏头躲开,菜刀砍在苍秾身侧的桌子上,一下便将桌子劈得裂成两半。
戚红像是盯紧苍秾般穷追不舍,一击不中就紧接着再劈过来。她素来不是舞刀弄枪的料子,这时耍起刀来却像另一个人,苍秾甚至有些跟不上她的动作,几次险些被她砍中,岑既白急忙道:“玄生,你书简里藏着的那只手呢?”
“那个我用不好,怕控制不住力道伤到她,”丘玄生再三犹豫还是没有拉开竹简,苍秾那边形势不容乐观,她把灯烛塞给岑既白纵身上前道,“苍秾小姐,我来帮你。”
戚红丝毫没管丘玄生,一门心思往苍秾身上砍。在烛火映出的刀光里,苍秾发现她竟然是闭着眼睛的。她翻身踢开丘玄生,那刀直劈下来,苍秾匆忙拿起手边的木棍挡住,木棍禁受不住刀刃的压力遽然碎裂,苍秾只得错身闪到旁边。
丘玄生跑到苍秾身侧,高声喊道:“戚红!”
戚红停在原地急促地吸气吐气,仍然保持着两手持刀的动作。苍秾隔着这段距离观察她,她还是没有睁眼。
请苍贵人和戚嫔作《惊鸿舞》
哪有人闭着眼打架,事出反常,一定有人暗中搞鬼。苍秾警戒地盯着戚红,她突然站直身子,不知道有何图谋。岑既白抖着手掏出铁镖,准备见机行事,最多干扰她几下。
四人正僵持着,住在楼下的露痕听见门外声响,一点不怕死地提灯走出来:“吵什么吵,你们不睡我还要睡呢。”
看见提刀的戚红和防守姿态的苍秾和丘玄生,露痕赶紧刹住话头,手里的灯笼差点跌在地上。戚红还是停在原地没动作,岑既白回头小声对她道:“快去叫人。”
露痕终于回过神来,猛吸一口气护着脑袋连滚带爬跑出去了。倘若有人帮忙,大家一起上总能控制住她——苍秾想到一半,戚红猝然抬手把菜刀甩过来,丘玄生惊叫一声,挤在一起的两人被刀刃生生隔开,躲闪在两边。
菜刀深深钉进墙里,苍秾摔到地上,丘玄生立即反应过来,朝苍秾叫道:“别让她把刀拿回去!”
苍秾当即翻身而起冲到墙边,握住刀柄使劲将刀抽出来。戚红没有抢刀的意思,只听一声闷响,她从袖中抖出一只通体发黑的铁环来,边缘生出一圈锋利的齿刃,握把上紧栓着不知有多长的白绫条,藏入袖中如同无力垂地的水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