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才算活着?”
“什么是英雄主义?”
“什么才是天使?”
“什么才是恶魔?”
“是否美好的东西一定是对的?”
“是否悲剧的东西一定是坏的?”
“活着。”恶魔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活着是一件主观的事情。”
他抬起头,猩红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你问我怎么样才算活着。我的答案是——只要你还能思考,你就算活着。”
“但不是每一种思考都叫‘活着’。”
“等你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情感,你的活着大概就是死了。”
“你站在那里。你穿着这身袍子,戴着这顶帽子,脸上涂着油彩。你知道你是小丑。但你知道你为什么是小丑吗?”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摇响那些铃铛吗?”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走遍一个又一个城镇,让一个又一个人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吗?”
“你知道——你是在帮他们,还是在惩罚他们?”
小丑沉默了。
那个用颜料画出来的微笑依然固定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在颤抖。
“我不知道。”他说。
“不,不不不,你知道。”恶魔说,“你只是不敢承认你知道。”
“承认你是在惩罚他们。”
“看到真实的样子,对大多数人来说,不是解脱,是诅咒。”
“他们活了那么多年,穿衣服、吃饭、睡觉、工作、恋爱、结婚、生子。他们在这些日常中建立了一套关于‘自己是谁’的认知。也许这套认知是错的,也许他们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人。但那套认知让他们活得下去。”
“你把那套认知打碎,让他们看到真实。”
“然后呢?”
恶魔向前倾了倾身子,猩红色的眼睛几乎要贴到小丑脸上。
“然后他们就疯了。”
“不是因为他们承受不了真实。是因为真实来的时候,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时间。没有过渡,没有缓冲,没有一根可以扶着的栏杆。你直接把那面墙推倒了,墙后面的东西——那些他们压抑了几十年的、逃避了几十年的、用无数个谎言和自欺堆砌起来的东西——一下子全部涌出来。”
“像洪水。”
“你的铃铛就是那扇被突然打开的门。门后面不是什么天堂,不是什么真相的殿堂。是地狱。是他们自己的地狱。”
小丑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那个固定在脸上的微笑终于出现了变化。
大抵……扭曲了。
嘴角的弧度从向上变成了向下,从微笑变成了哭。
但油彩没有变,油彩依然画着微笑的弧度。
“啊,谎言,梦境,真相,现实。”
恶魔似乎有些嘲弄。
“英雄也是一个主观的东西。”
“一个人做了一件事。这件事影响了很多人的命运。后来的人说起这件事,觉得这个人做了他们想做但做不到的事,于是叫他英雄。”
“但这个人做那件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想过自己会成为英雄吗?”
“想过——或者没想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做那件事的时候,做好了‘自己可能看不到结果’的准备。”
“所谓英雄主义,大抵是将‘活着’这件事情,抛弃在一个也许宏观的视物维度的垃圾桶里。”
“你不是为了自己活才去做那件事。你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为了一个念头,为了一个人,为了一片土地,为了一个你甚至不确定会不会到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