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莫撒笑了笑。
“我所好奇的是,”弥莫撒说,“为什么天使会选择扯下那枚铃铛。”
克莱恩一怔。
“如果铃铛是小丑存在的理由,那么失去铃铛就等于失去存在的意义。但天使为什么要扯下它?不是摧毁,不是藏起来,是扯下来——攥在自己手里。”
弥莫撒看着克莱恩的眼睛。
“如果剧作家能够解释清楚这一点,或许这部剧就能够打动我。”
“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弥莫撒没有催促他。
“我想,”克莱恩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天使扯下那枚铃铛,不是因为恨小丑。”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想留住什么。
“天使的故事有一种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所以请不要再让我看到别的可能性的认命。
“那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活在另一个故事里。所以她只想留住这一份自己眼里的空白。”
白絮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扫过弥莫撒的手背。
朝仓月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克莱恩。
“教授,”她说,声音很轻,“您说的不是天使。”
克莱恩看着她。
“您说的是您父亲。”
克莱恩沉默了。
弥莫撒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连跟着白絮和朝仓月也在起身了。
“克莱恩先生,”弥莫撒说,“感谢您今天和我们坐在一起。这是一次愉快的观剧体验。”
克莱恩也站了起来。他比弥莫撒高半个头,但不知为什么,站在弥莫撒面前时,他的姿态不像是一个身材更高的人,更像是一个正在向什么人汇报工作的下属——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内收,下巴微抬,但视线微微向下。
“我也感谢您。”他说,“愿意听我这个愚笨的人谈论这么久。”
“您客气了,您的思维配得上您的职务。”弥莫撒说,“那么,有缘再见。”
……
弗洛克剧院的正门台阶上,正午的阳光晒得台阶有些反光。
——该死的,这明明是冬季。
怎么会感觉有些像夏天的?
崔林梅特尔的冬天似乎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概念——或者莱塔尼亚人根本不在乎冬天,他们只在乎阳光是否足够让那些哥特式尖顶的影子在街道上拉出足够好看的线条。
弥莫撒站在剧院的台阶上眯了眯眼,觉得这种天气如果不是有什么正经事要做的话,他大概会找个有遮阳伞的咖啡馆坐下来,点一杯冷萃,然后看着那些戴着夸张帽子的贵族女士们从面前走过,猜她们帽子上装饰的水果到底是真是假。
——啊,到底是不是为了猜测,那就不得而知了。
朝仓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牵着白絮,另一只手挡在额前,遮住那束正好落在她眼睛上的阳光。
她的光环在这种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被太阳的白光吞没了,只剩下一圈若有若无的、像肥皂泡表面那种折射光一样的薄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