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重新变得凝实。
退潮的海水不会原封不动地涨回来,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不会重新聚成那朵完整的绒球。
你碰得到墓碑上的苔藓。
你闻得到枯藤腐败时渗出的那股潮湿的、微甜的、像过熟的水果一样的气息。
你听得到风从墓园北边那片空地吹过来时,在残存的矮墙上撞出的那种空洞的、像哨子一样的声音。
这些东西回来了。
不是因为它们本来就该在这里。
是因为有人需要它们在这里。
神不需要人们,但人们需要神。
人们需要英雄,英雄也不需要人们——他是为了人们。
墓园也就被人可以感知到,触摸到了。
弥莫撒收回手,重新插进口袋里。
他继续往前走。
他踩过碎石铺成的小径,绕过几棵歪斜的白桦,经过一排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墓碑。
有些墓碑上有名字,有些没有。
有些墓碑前摆着花——枯的,干的,但至少证明有人来过。
有些墓碑前什么都没有,连杂草都比别处长得更蔫一些,像是连大地都忘了这里埋着一个人。
墓园不大,但从入口走到中央,他走了很久。
那些名字他不认识。
大多数不认识。
小部分认识,但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程度,谈不上认识,更谈不上熟悉。
弥莫撒并不需要记住所有人,有些人单纯是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才被他知晓。
——比如其他人提到过,或者原罪们尤其喜欢他们。
最中央的那块墓碑和别的都不一样。
不是因为更大,也不是因为更气派。事实上它比周围的墓碑都要小一些,矮一些,灰白色的石面上连个像样的雕花都没有,四四方方的,像一块被草草打磨过的石头,还没来得及被做成墓碑的样子就被立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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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长在这里的——或者说,是这里长出了它。
周围的墓碑都是被安置的,被规划好的,被按照某种秩序排列在特定的位置上。只有这一块不是。
弥莫撒在墓碑前站定。
他没有蹲下,没有弯腰,没有任何试图让自己和墓碑之间产生某种“仪式感”的动作。
像一个人站在窗前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来的雨。
每个来到这里的人,似乎都希望这里不会变。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一切都和前年一样,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样。
但这本身就是最令人不安的事情。
时间在这里停下了。
不是因为有人用了什么源石技艺,是因为没有人愿意让这里继续往前走。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时间按住——站在某个特定的位置,用某种特定的姿势,看某块特定的墓碑,然后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转身离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每一次重复都是一只手,按在时间的秒针上,让它跳不过去。
弥莫撒的目光落在墓碑上。
墓碑上写了什么让这样一位除了观察者谁也不怕的家伙沉默呢?
或许,也就只有他自己了吧。
沉默像一层霜,从墓碑的表面开始,以缓慢而不可阻挡的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覆上周围的草地,覆上那些歪斜的白桦树,覆上碎石铺成的小径,覆上远处残存的矮墙。
然后覆上弥莫撒的鞋尖、裤腿、下摆。
霜爬过他的身体,在他的肩膀处停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上,最后选择了放弃。
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那道水线,标记着曾经到达过的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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