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阿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沙哑,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动作却有些笨拙,仿佛第一次控制这具身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又摸了摸胸口,眼神中的迷茫更甚。“我…我这是怎么了?我们…在哪?这里好黑…好难受…”
桑吉的心猛地一沉!那清澈眼神中的陌生感,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了他的心底。
“阿木?”桑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紧紧盯着阿木的眼睛,“是我,桑吉!你还记得吗?黑铁矿脉…我们一起逃出来的…”
“桑吉…哥哥…”阿木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挣扎。“黑铁矿脉…矿脉…好黑…好冷…有人打人…很痛…”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孩童般的恐惧。
“对!就是那里!我们逃出来了!后来…后来遇到了很多事…”桑吉急切地引导着,心却一点点往下沉。阿木似乎记得他,记得矿洞的一些模糊片段,但记忆明显出现了巨大的断层和混乱!
“逃…逃出来了…”阿木的眼神亮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某个关键点,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被更深的迷茫取代。“可是…后来呢?我们怎么在这里?这里好可怕…那些紫色的雾…让我喘不过气…”他有些惊恐地看向四周浓郁的瘴气,下意识地向桑吉身边缩了缩,本能地寻求依靠。
桑吉看着阿木眼中纯粹的依赖和恐惧,看着他对自己“哥哥”身份的确认,却对离开矿洞后的所有经历——那些生死搏杀、尔虞我诈、艰难挣扎、蚀界侵蚀的痛苦,甚至包括碧波寒潭的恐怖遭遇——都一片空白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欣慰!阿木活下来了,摆脱了蚀界的侵蚀,那折磨人的道伤也消失了!他纯净的眼神,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个矿洞中倔强又带着一丝天真的少年。
但更多的是…痛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那些共同经历的苦难,那些在底层挣扎中建立的、越血缘的深厚情谊,那些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绝望和希望…那些构成了“阿木”这个人的、最深沉也最坚韧的部分,竟然被生生剥离、遗忘了!
为了活下去,付出的代价,竟是遗忘?
桑吉伸出手,想习惯性地揉揉阿木的头,像无数次在艰难旅途中给他鼓励那样。但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眼前的阿木,眼神清澈却陌生,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却又恍然若失的脆弱感。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咬牙前行、眼神深处藏着矿奴特有狠戾和沧桑的少年了。
遗忘…究竟是解脱,还是另一种更残忍的失去?
就在桑吉心绪翻涌、五味杂陈之际,阿木似乎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惜,小小的身体微微一颤,清澈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带着孩童般的无措和恐慌:“哥哥…我…我是不是忘了很重要的事?我…我好像弄丢了什么…心里空空的…好难受…”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桑吉破烂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桑吉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阿木的头上,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事了,阿木。”桑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异常沉稳,如同最坚固的磐石,“忘了就忘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还活着。以后的路,哥带你走。”
他拉起阿木的手,紧紧握住。那手掌温热,带着新生的力量,却不再有矿奴粗糙的老茧和蚀界侵蚀留下的冰冷。桑吉的心底,那份守护的责任感,前所未有的沉重,也前所未有的清晰。无论阿木忘记了什么,他都是那个他拼死也要护住的兄弟!这片记忆的空白,就由他来填补,由他来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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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阿木茫然地看着桑吉,又看了看四周死寂的瘴气林,“我们去哪?”
“去找人。”桑吉的目光锐利起来,扫视着昏暗的四周,“找能帮我们的人。”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碎链者”的标记!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起身,桑吉试图凭借模糊记忆辨别方向之时——
咻!咻!咻!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浓稠的瘴气,带着阴冷的杀意,从三个刁钻的角度激射而来!
是蚀骨箭!上面涂抹的蚀腐毒液散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小心!”桑吉瞳孔骤缩,厉喝一声!他重伤未愈,法力枯竭,行动迟缓,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只能凭借战斗本能,猛地将还有些懵懂的阿木往身后一拽,同时侧身,试图用后背硬抗!
幽冥殿的搜捕队!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循着踪迹追到了这里!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就在他们最虚弱、最松懈的时刻!
死亡的阴影再次降临!桑吉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不甘!难道刚把阿木从鬼门关拉回来,就要一起葬身在这腐臭的瘴气林中?
千钧一之际!
异变陡生!
被桑吉护在身后、还有些茫然的阿木,在感受到那蚀骨阴冷杀意的瞬间,清澈的眼眸深处,一点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混沌灰芒,如同被惊醒的萤火,倏然一闪!
嗡——!
桑吉胸前的墨鳞,仿佛被这微不可查的灰芒瞬间点燃,猛地爆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却极其短暂的幽蓝银灰光芒!这光芒并非扩散,而是骤然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微型的、剧烈扭曲的空间漩涡!
噗!噗!噗!
三支致命的蚀骨箭,射入这扭曲空间漩涡的瞬间,如同射入了粘稠的泥沼,度骤减!箭头上的蚀腐毒液甚至被扭曲的空间之力剥离、湮灭!
紧接着,桑吉和阿木的身影,连同那扭曲的空间漩涡,在原地倏然消失!
下一瞬!
两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仅仅三丈之外的另一片腐叶堆上!
噗通!两人狼狈地摔倒在地。
“呃!”桑吉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阿木则一脸茫然,似乎完全没明白刚才生了什么,只感觉眼前一花,就换了个地方。
而那三支失去了准头和大部分威力的蚀骨箭,则深深钉入了他们原先位置后方的几棵枯树上,箭尾兀自震颤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