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第一次出远门的新手,很多事都让岑乌菱感到新奇。两人候在码头等船,岑乌菱远眺着不远处的跨河拱桥,觉得来甲鲸城是个错误的决定,寻医也是个错误的决定,像苍秾那种人就是一辈子治不了病又怎样?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望着拱桥发愣,一阵疾风迎面而来,岑乌菱只听见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扭头看到苍姁手里的伞被风吹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拂过拱桥上众人的头顶。
雨滴落在岑乌菱脸颊上,她赶忙抬起手遮住脑袋。伞在空中划了一圈重新回到苍姁手里,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再度响起来,岑乌菱松了口气,桥上却突然有人喊道:“出事了!”
她立刻闻声望去,只见拱桥上有个人浑身是血,后背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桥上的血被雨水冲进河里。岑乌菱正望着那边的热闹,苍姁抬起帕子沾了沾她的脸颊,问:“脸上,感觉不到吗?”
“因为那位路人伤势严重,被送往医馆没有跟苍姁当面对质。”龙自游接过岑乌菱的话茬,简明地说,“几天后医馆传来那人趁夜逃走的消息,这个案子也不了了之。”
“如果没有那几天的拘留,姑母就不会错过前往平波县的船。”岑乌菱满含怨念地看向龙自游,说,“我们赶到平波县的那天韦济佳早就走了,让我们扑了个空。”
龙自游完全不被威胁:“抱歉,按照本朝律法当街寻衅不拘留是不行的,毕竟您家姑母真的把那个人打得很惨。”
“你的脸受伤了?”岑既白举手提问,她的大脑直接放弃思考,指着岑乌菱问,“那你怎么没变成刀疤脸呢?”
戚红赶忙捂住她的嘴,讪笑道:“哈哈哈小庄主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你瞧你都说起梦话来了快醒醒吧快醒醒。”
岑乌菱大人有大量,没有理会岑既白的冒犯。苍秾稍作思忖,开口问:“我,”她说服不了自己叫娘,说到一半改口道,“苍姁不会无缘无故去找她麻烦吧,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就是,”岑乌菱抓起倒在水盆里的苗三脏,呛了水的苗三脏咳嗽几声和岑乌菱同时说:“殷南鹄。”
丘玄生惊愕地问:“你再说一遍,是谁?”
“以前我认为像姑母这样喜欢四处云游的人,再怎么也该带个保镖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她是故意一个人走的。”岑乌菱把苗三脏放回原位,说,“或许她正是将自己当做饵料,想引殷南鹄自己找上门来。”
“为什么?”岑既白还是不想接受这个说法,振振有词地反驳道,“殷大娘和姑母是朋友啊,她们都在一——”
戚红及时地打断她:“这么说来她是有些可疑,我跟她相处的时候也经常觉得她有时就像变了个人。你们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戊窠城,我刚到戊窠城就被红线控制了。”
“别胡思乱想,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呢。”苍秾冷静地泼她冷水,“十三年前苍姁打了她,谁知道是什么原因。假如是闹绝交,或者手滑了,有很多值得怀疑的地方啊。”
岑乌菱嫌恶道:“是什么让你这样替她说话?”
“我就……随便说说。”苍秾耸肩,“你说的那些顶多能证明她们感情破裂,怎么能说殷大娘是坏人呢。”
“那就让她来告诉你们吧。”龙自游再次抓起苗三脏,明知故问道,“苗三脏,刚才我们数到第几根手指了?”
苗三脏讨好的笑声像羊叫,她用衣服捂着手说:“你们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了,我不会有丝毫隐瞒的。”
戚红抢先问:“珍蕊和万宝珠是亲生姐妹吗?”
“是。”苗三脏点头,“万家大女儿自小身体就不好,只能靠糖吊着半条命。后来遇见东溟会的殷南鹄,就得了个更换身体延续性命的办法,脸啊身体啊都是经常换的。”
“换?”戚红心里犯怵,“怪不得我认不出来,合着那根本就是个拿别人的脸移植到自己身上的人?”她说着又要洒泪,一把抱住一旁呆住的岑既白哭道,“小庄主……”
岑既白完全不肯接受现实,在戚红打断对话时就发起呆来。丘玄生也不想相信,迟疑着说:“可是在幻境里苍姁前辈亲自验证过,殷大娘身上没有东溟会成员应有的伤口。”
苗三脏知无不言,清清嗓子里卡着的血道:“她身上肯定没有啊,就好像学校的领头人不用读书一样,她在东溟会可是大人物,何必拿这种老规定来折磨自己?”
丘玄生再次怀疑地确认道:“她真的和东溟会有关?”
“我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和碧果一起潜入神农庄的那个家伙虽是沈露痕的母亲,可头部和身体都来自另外几个不同的人。”一直没说话的银翘终于开口,她提起衣摆躲过地上一小滩血泊,站到众人面前继续自己的推测,“这也许就是东溟会在做的实验,珍蕊就是靠这个方法续命的。”
戚红抱紧呆住的岑既白:“好可怕哦。”
她又要拿岑既白擦眼泪,银翘看不下去,厉声制止道:“这里是正式场合,你赶紧放开小庄主!”
戚红对她做个鬼脸,银翘上前一步作势要打她,戚红拿岑既白当柱子绕着圈在屋里跑,两个人一阵追逐。
苍秾的心情没有轻快起来,别人怎么想她不知道,但她不想承认自己被人耍了,执拗地找借口道:“这个人本来就不正经,我才不会全信她的话。殷大娘是个很好的人,我见证过很多她和苍姁她们的过去,我不觉得她会伤害苍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