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我不第一个下去你们准会害怕。”小艾早已看穿这群人内心的纠结,翻身坐到坛口边缘,半条腿伸到那坛颜色瘆人的药水里去,对岑既白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庄主会监督你们,要是耍滑头不想下去就会被她就地正法。”
站在远处的岑乌菱点点头,岑既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望着煮开了的绿药水发愁。小艾跟银翘挥手道别,夏天下河玩水似的往锅里一滑,倏然沉入那坛热气腾腾的药水里。
围观众人看得脊背发凉,岑乌菱走过来催促第二个进去,岑既白怕得站都站不稳,丘玄生自告奋勇爬到坛口。
下边垫着烧得正旺的柴火,这只大坛子却一点也不烫手。丘玄生把手浸到翻腾的药水里,竟感觉不到一丝灼热。她平复心情回看苍秾一眼,学着小艾的样子跳进药水坛中。
看着小艾和丘玄生相继跳下去,岑既白实在不想跟岑乌菱多待,壮起胆子走到坛边摸了摸,没被烫到才勉强松了口气。她试探性地敲敲坛子,觉得这个坛子再大也装不下三个人,也不知道丘玄生和小艾在药水里泡成什么样了。
想到这里,岑既白趴在坛口深吸一口气,把头浸到药水里睁眼往内窥视。绿油油的药水遮蔽视线,完全看不见丘玄生或是小艾的身影,岑既白本想从水中抬起头,身子却突然被人倒提起来往锅里一塞,整个人栽倒下去摔进药水里。
目睹凶案现场,苍秾和戚红吓得跟鹌鹑似的,戚红跨进坛子里,含泪对银翘道:“我包袱里有五两银子,是我攒下来准备买房子的。要是我回不来,你就折成纸钱烧给我。”
银翘叹气摇头,戚红没功夫再说闲话,狠下心来松开抓着坛口的手沉进水中。有前几位作例,被单独留下的苍秾生怕也被岑乌菱手动攻击,索性一句话不说跳下去。
绿色在眼前蔓延铺展,弄得苍秾几乎辨不清方向。这口锅外表看起来不算大,锅里的药水却好像一滩无底深潭,苍秾往下沉了好半天,胡乱挣扎了几下才抓住伸过来的手。
药水的搅动声里传来丘玄生的声音,苍秾立马确信抓住她的是丘玄生,跟着那只手划拉几下终于看见光亮。苍秾爬出无边无际的绿荧荧,抬眼只见一块挡在头顶的浅红布料,丘玄生拉着她的手将她往外拖:“苍秾小姐,我帮你。”
爬出来才发现自己刚刚是在床底,那块浅红布料是铺在床上的床单。总算可以大口呼吸,苍秾边喘气边环顾周围景色,目光最后落在戚红身上:“小戚红?”
“不要装熟,只有我娘可以这么叫我。”整个人缩水一大截的戚红转过头来,看见苍秾也是一惊,“小苍秾?”
苍秾又看向还没窗台高的丘玄生:“小玄生?”
丘玄生呆滞地看向身边的岑既白:“小小庄主?”
“够了,一个小字就可以了!”岑既白气得跳起来,屋里有块落地的大镜子,她跑到镜前用力捏自己的脸,“我们怎么变成这副样子?怪不得小艾不想来。”
“我说了,这个幻境很棘手。”如今的小艾也和六七岁的孩子别无二致,“若不是银翘让我帮忙,我才不管据琴城那些人的死活呢。赶快统治这个地方,赢下奖励回家去。”
“统治这个地方?”苍秾挠挠头,“我们连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还没弄清要完成的任务是什么呢。”
“想完成任务其实很简单。”小艾挪到床边把岑乌菱扯出来,“你们知道为何进入幻境后要找最显眼的东西吗?”
“我记得岑庄主写的书里有记载,”丘玄生摸出同样缩小的书本,“幻境的核心犹如一粒夹在蚌壳中的沙砾,幻境中纷杂多彩的部分则如河蚌为隐藏沙砾而生出的分泌物。”
“珍珠各有大小,幻境的规模也同理。”同样难逃缩小魔咒的岑乌菱镇定地说,“在幻境规模不大的情况下,只需要将幻境的规模缩到最小就可以迅速完成任务。”
“这样啊,”苍秾下定决心,爬到屋里的桌子上壮志昂扬地说,“那就照小艾说的速战速决,统治这个地方。”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一个穿围裙的中年人走进屋来,抓起站在桌上的苍秾嫌弃道:“怎么还有人在偷懒?上课时间不要留在屋子里,快到外头草坪上听课。”
“你是谁?”苍秾被这人夹在腋下,那人转头往外走,苍秾挥舞着四肢大叫道,“好痛,你快放我下去!”
“苍秾小姐!”丘玄生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追出门外。
岑既白若有所思:“看来统治这个地方很有难度。”
“我们还是先听大人的话吧,”戚红仍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丘玄生跑出两步,回头说,“小庄主,快跟上。”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众人只好跟着抓走苍秾的中年人跑到屋外的草坪。不少孩子等在外头,中年人把苍秾放到其中一个凳子上,在围裙上抹了抹手回屋工作了。
绿草如茵的平地上架着黑板,讲课的是个慈眉善目的年轻老师。孩子们拿起课本念课文,苍秾惊魂难定,哪里还有闲心上课,游目四顾到处乱瞟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绿地远处立着白色围栏,围栏后是一片焦黑的土地。那边似乎经历了一场大火,矗立其上的巨大房屋也是黑乎乎的。丘玄生望着那边出神,浑然不觉老师已经站到身边,老师清清嗓子,说:“这位同学,上课时不许东张西望。”
丘玄生赶忙收回目光:“对不起。”
老师笑了笑,问:“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