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此生,感情这一方,只想与他沈璟泽白头偕老。”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在许一个不能反悔的誓言。
“既做此选择,也承担得起后果。”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
“若有一日,他真的背叛、欺辱儿臣——”
“那儿臣会亲手取了他的性命。”
她一字一顿:
“绝不做他人手中匕。”
皇帝望着她,目光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要驳斥她这番太过理想的话语——这世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感情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人心不是你以为怎样就怎样。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疲惫。
波澜够多了。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权衡。
太后倒了,先太子平反了,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该老实一阵子了。他只想过段安生日子,不想再折腾了。
更何况——
他也清楚,当下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那便是赐婚。
皇帝心思回转,五味杂陈地看着跪在殿中的女儿。
那张明艳的面孔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坚定。不是任性,不是赌气,而是一种……打定主意的决绝。
像极了年轻时的……谁?
他闭了闭眼,将那抹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扶珏突然到访,”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云锦若脸上,“朕可未收到苍楚那边任何消息,你——自当斟酌。”
云锦若捏着玉佩的指尖微微一紧。
这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一个苍楚皇子,不请自来,在朝堂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还扬言要拿城池换美人。
这不是儿女情长的小事,这是牵扯两国邦交的大事。
“儿臣知晓。”
殿外的夜风穿过窗棂,吹动烛火轻轻摇曳。
父女二人,一个坐在高处,一个跪在阶下。
隔着一丈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良久。
“退下吧。”
云锦若叩,起身,倒退了几步,转身往外走去。
她的手搭上门扉,却没有立刻推开。
“父皇。”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儿臣从未想过要做谁的刀。”
“从前,儿臣想做父皇母后满意的女儿,想做弟弟妹妹满意的阿姊,想做晟云子民满意的长公主。”
她的声音微微颤,却仍努力保持着平稳。
“可是有些东西,总是儿臣再如何努力,都达不到的。”
那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淡淡的、认清了事实的了然。
“如今,儿臣只是……想做自己。”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殿门缓缓合拢,将那满室的烛火,和那道略显疲惫的身影,一并关在了里面。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彻底落定了。
廊下,夜风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