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韵下定了决心。
裴宴修若生,她则陪伴他大胜敌军风光回京。
若死,她则亲自扶棺回京,此生不再嫁人。
她已经失去了一位丈夫,不能再失去一位。
平康郡主与前任高阳郡王妃平宁郡主是亲兄妹,即便平宁郡主早逝,梁晴成为了新的郡王妃,两家也不曾断了来往,是以他们这个名义上的表兄妹,几乎是每隔几日就会一同玩耍。
在两人都扎着孩童的髻时,就一道牵手奔跑在雨后的青草地上,回头望着几个哥哥姐姐手中放着的大风筝,二人对望一眼,现彼此脸上都是笑容。
孩童时的回忆很美好。
唯一不愉快的记忆,便是当初她心高气傲,想嫁给煊赫之家的嫡长子,让自己身上拥有朝廷的诰命,享受至高无上的尊荣与崇敬,所以她放弃了与自己有婚约的裴宴修。
那时她并未注意到,满心满眼里只有她的裴宴修,在得知两家退婚时,眼中蕴含着深深的落寞与不甘。
同样,她也没看到,他仰头望向天边浮云时,眼角流淌出来的泪珠。
温皇后被纪知韵的真心所感动,派了不少护卫护送纪知韵前去北地。
一行人日夜不停赶路,不过十几日的功夫,竟然真的从汴梁城赶到了北地边境的一个城镇。
纪知韵抵达镇上时,已经是午后,夏日太阳最毒辣的时候。
山峰跟随纪知韵来到了北地,青鸾则是与水泱一道暗中监视安国公,期盼待纪知韵与裴宴修回来时,他们已经搜集到安国公的一系列罪证。
因为有皇后的旨意,纪知韵一行在城镇关口畅通无阻,并有专程的官员接待。
碧桃搀扶着纪知韵走下马车,纪知韵瞧见着绯色官服的男子,原本充满担忧的眼神,瞬间变得激动万分。
“大表哥!”纪知韵提着裙摆,快步走到绯色官服男子的面前。
碧桃与绛珠连忙行礼。
男子身形健硕,面容英俊,长年累月在边关的生活,风吹日晒,再加上日夜不休的锻炼,使他肤色愈黝黑,在绯色官服的衬托下,却显得格外丰神俊朗,拥有着独特的成熟男人魅力。
他多年未见到姨母家的表妹纪知韵,一时间眼神有些恍惚,差点认不出来记忆中那个小小女娘了。
“长高了。”他用手比划着,“模样也生得越来越标致,人看上去也比以前更加沉稳,当真是被岁月磨炼了一番呐,焕然一新。”
纪知韵听着大表哥裴定修的话,盯着头上的烈日,脑袋上冒出不少汗珠。
“大表哥,我不是小孩子的年纪,你干嘛用一副看小孩子的表情看我?”
纪知韵撇嘴道:“我又不是你家的哥儿姐儿,还用长高了变标致了来形容我。”
裴定修忍俊不禁,“你这女娘!”
他轻轻拍着纪知韵的肩头,语气依旧是和煦如春风,眼中笑意愈浓烈。
“不管你到了多大的年纪,在大表哥眼中,你就是当初那个小小的、玉雪可爱的妹妹。”裴定修道。
纪知韵抿唇点头。
行吧,裴定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反正都是夸她的话。
她不亏。
“姨母姨父与阿姹如何?”裴定修询问家常,“好久没听到他们的消息,心里万分想念。”
纪知韵在这位表哥面前,说不出那些肉麻的话语,淡声道:“大表哥想他们就回去看啊!”
裴定修“噗嗤”笑出声。
他一脸疼爱,用手抚过纪知韵头上髻,说:“表哥公务在身,不能轻易离开边关。”
大靖的武将,除了年迈需要在京城颐养天年的,以及一些在汴梁上四军的年轻将士们,其余的武将,大多都会去驻守边关。
有得就有失,像裴家这般的武将世家,家中又有异姓郡王的爵位,作为嫡长子的裴定修,享受了家中的荣耀,就要承担身上责任,为大靖安定,牺牲与亲人相伴的机会,带着自己小家驻守大靖与北狄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