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叹一声:
“所以弟子听了那人的安排。”
大殿里沉默了一瞬。
随即,苏无烬的声音沉沉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之意:
“你说的印记,来自东土?”
慧灯淡淡一笑,那笑意里无悲无喜:
“是!”
“他说,灵童终究是血肉之躯。”
“既是血肉之躯,便有执念,既有执念,便有破绽,既有破绽,便会生出变故。”
“所以……他要炼一个没有破绽的无漏灵童。”
“那法子,源于早年在南天,见过的一门僻传奇法,号无漏之法。”
“起初弟子不信。”
“可后来果真如他所言,灵童因执念生了破绽,打开了往生锦囊,一心要脱离红尘寺。”
“事事都应了他的话。”
这番话落下,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大雄宝殿的门缝里,透出一道幽幽目光,落在慧灯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慧灯幽幽叹了一声:
“师父……其实弟子觉着,陈阳也不差。”
苏无烬淡淡道:“世间之事,岂论好坏,不过是与他无甚缘法罢了。”
慧灯声音平静如水,却寸步不退:
“师父先前不是认错了人?将他与有容弄混了,弟子总在想,怎会认错得这般凑巧。”
殿内声音幽幽传来:
“那是我身躯老朽,眼也花了,后来滴了彩衣给的花露,今夜渡完雷劫,双眼已无大碍。”
苏无烬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终究是这些年,眼睁得太久,昏花了。”
慧灯却忽然喃喃自语:
“或许……师父并没有看错。”
“你说什么?”苏无烬语气微凝。
“什么叫没看错?”
慧灯缓缓道:
“师父花眼观世,所见皆是虚妄,可说不定,正是这虚妄里,才藏着几分真机,凡事看得太透,反倒未必是好事。”
苏无烬闻言一阵沉默:
“你是说……”
慧灯轻叹一声:
“所以师父,或许还不必急着圆寂,若此事能成,至少能保西洲数百年太平。”
这话传进大雄宝殿,殿内久久没有声响。
沉寂许久,才悠悠传出一声:
“罢了。”
那一声里,有倦怠,更有释然……
慧灯闻声,双手合十,目光再度投向远方。
天际将亮未亮,一层灰蒙蒙的光晕铺在云层边缘,像蒙着薄纱的烛火,那光映在他眼底,缥缈不定。
他喉间沉下一口气,猛然一声断喝:
“咄!”
这一声佛门正音,如金刚怒目,狮子咆哮,震得檐角瓦片簌簌作响。
刹那之间,身后大雄宝殿骤然电闪雷鸣。
雷光一道接一道劈落,银蛇狂舞,将整座殿宇映得雪亮如昼。
便在此时,一阵狂风自天边席卷而来。
那风裹着浓重的腐臭,黑气沉沉,翻涌如潮,张牙舞爪扑向大殿。
可那邪风近不得雷光半分。
至刚至阳的雷火如同一道无形天幕,横亘在殿前,将那阴风死死挡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