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惯于握剑的手,此刻只交叠在身前,指尖拢着袖口,海风拂起她鬓边碎发,这位凌霄宗剑主,就这么安宁地站着,眉眼间尽是柔和。
风轻雪心中暗忖:
“秦剑主神识远胜于我,尚无所觉,想来无碍,倒是我多虑了。”
她索性不再去想。
就在这时,远方一缕天光刺破了黑夜。
那光先是一线,继而铺成一片。
满天黑暗随之涤荡而去,黑潮退尽,海面骤亮,浪尖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一夜终尽,天光破晓。
那阳光照下来的瞬间,风轻雪心头那点不安,竟也被那光一点一点地化去了。
她只觉得胸口一轻,连日来的紧张情绪,也散去了几分。
秦秋霞环顾四周,见海面开阔,风平浪静,便道:
“此处已远离方才那片海域,应当安全了,风大宗师,不妨停在此处,等楚宴过来。”
风轻雪点头应道:“好。”
她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无异状,便让船缓缓停下。
船锚沉入海底,激起一圈白沫,在海面上荡漾开去。
一众修士陆续走上甲板,警惕地望着四周。
斤车真君如往常一般,抱拳道:
“老夫先去巡海一圈。”
风轻雪点了点头,他便纵身跃入海中,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碧波之下。
周遭一切看上去都是那般风平浪静,浪花滔滔地翻着,白花花的一片,没有半分异样。
风轻雪再抬眼望去……
一片万里无云,天朗气清。
海天相接处,蓝得像一块刚刚洗净的绸缎,几只海鸟贴着浪头飞过,鸣叫声远远地传来。
风轻雪微微一笑,扬声道:
“诸位,今日都打起精神来守着。”
“赫连真君已传回消息,再过几日,一叶岛的一众丹师便会归来。”
“届时我等便可返回东土,诸位的酬劳,自是少不了的,此外,每人再奉上一瓶九阶丹药,权作此番辛劳的谢礼。”
甲板之上,那些受风轻雪征召而来的东土修士,一个个精神大振。
此番深入西洲,在无尽海上漂泊了近一年,历经风浪与厮杀。
无论是大宗弟子还是散修,能在西洲虎穴之地,走上一遭又活着回去,日后说起,都是足以自傲的谈资。
众人亦是暗自庆幸。
这一路走来,虽有颠簸,零散的伤势,可到底都没什么大碍。
即便是半道上,遭遇了深海灵鳖那等凶物,折损了些人手,也有人受了重伤,却都被风轻雪的丹药救了回来。
严格算来,全船最重的伤,还是登船那日九华宗王升长老,因惹怒秦剑主被一剑劈成重伤。
这说起来,倒也是一桩笑谈了。
王升长老至今还吃着风轻雪送的丹药,老老实实地养着伤。
大家自然也都信赖风大宗师,有她在,总能平安归航。
风轻雪望着周遭众人面上的喜色,又见晨曦明亮,暖意融融,洒落满身,心下不由生出感慨:
“小楚……”
那声音轻轻的。
她心底那份不安,终于渐渐安定了下来。
……
此刻,天穹之上,那场大战已然落幕。
夜色褪去,满天的星子早已隐没不见。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晕,太阳还未升起,可陈阳已能从拂面的风里,感觉到一丝暖意了。
血河之中,沸沸扬扬。
迦楼罗被封在那蜜糖琥珀里,只露出一张脸。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皆身负重伤,瘫在不远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迦楼罗,快些崩解法相,还我师兄,还我小师傅!”
陈阳再次催促,要他崩解那四生法相,将白猿师兄与小师傅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