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也并非有意隐瞒,只是……陛下那时,尚未发话问我……”
蜜娘冷哼一声:“你还敢狡辩!”
陈阳听了,自知躲不过去,只得老实交代:
“妖修血气入体的那一刻,我隐约有种微妙之感……”
“仿佛有东西,在体内流淌,又像是沉睡着。”
“我当时觉着,或许能给他们留一线生机,便试着唤了一声。”
“结果,他们就醒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妖从血河中冒出半个脑袋,龇牙咧嘴地插嘴道:
“是啊是啊!圣子大人把我等灭了,原以为死定了,谁知又将咱们唤醒,真是大慈大悲!”
蜜娘眉头一拧:“闭嘴!”
一巴掌隔空扇去,那小妖顿时化作一团血雾散入河中。
可下一刻,又在血河另一处凝聚成形,活蹦乱跳的,竟比先前还精神几分。
那小妖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拱手:
“教主息怒!教主息怒!”
说罢,他一缩脑袋,没入血河深处,再不敢露头。
蜜娘愣了一下……
这状态,近乎不死不灭,跟着陈阳的性命相连了。
她转回头,语气又沉了下来:
“你去唤醒他们做什么?就让他们沉在血河里,当作生机供养,不就行了?”
陈阳犹豫了一下,才道:
“只是……若当时不唤醒他们,我怕他们会就此沉沦下去,具体缘由,我也说不上来。”
顿了顿,他又道:
“恐怕,是我自身资质有限,承载不了这数万条生灵来淬血……太重了,压得慌。”
蜜娘冷哼一声:“哟,我们圣子,还要做大善人?”
陈阳摇了摇头:
“并非善与不善,只是我从未杀过这么多人,下不去手。”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
“东土都说我杀人如麻。”
“可我自己想来想去,其实并未杀过太多人。”
“多数人命,还是在齐国离开后,入天地宗前那段时间结下的。”
“那时修为初成,锋芒太盛,与人冲突在所难免,真正杀得多的,是与九华宗结仇的事。”
“纵使后来坠入地狱道,在那生死一线的境地,我也曾细数过,为求自保,并未多造杀业。”
说到此处,陈阳叹了口气:
“一口气要灭尽数万生灵,我神志尚在,又如何能弹指间,将他们屠戮殆尽?”
蜜娘眉梢轻挑,冷冷一笑:
“可我方才看你吸收血气时,倒是畅快得很,也没见你犹豫。”
陈阳垂下眼眸,小声嘀咕道:
“我当时灭杀妖众……就当是在打理草木,心情才平稳了许多。”
蜜娘眉头微皱:“可你已是七杀入庙,怎还会犹豫?”
陈阳叹了口气,声音渐沉:
“七杀命格……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命格罢了,又不是说入了七杀,便要嗜杀成性。”
“双月皇朝的魔主,一生征战,却也并非疯魔之人。”
“我与这些妖修,本无交集……也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陈阳低头望向自己的血河。
那血河此刻已分作两段,泾渭分明。
一边是那些凡人城池的众生。
街巷,屋舍,人影,如人间百态,在血气中浮浮沉沉。
灵山周遭的凡人,本该在今夜悉数殒命,无一幸免。
可此刻,他们却在血气之中化作了另一种形态,存续了下来。
这其中缘由,陈阳自己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