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涟漪缓下来,他才转过头,看向陈阳,目光停留了许久。
陈阳连指尖都不敢动分毫。
这一刻,他甚至顾不上为贞守等人哀恸,数万生灵,满河众生,就在他眼前被那人随手一拂,化作死寂。
磅礴威压之下,他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只觉得自己不过是被对方捏在指缝里的一粒尘埃。
过了许久,男子才缓缓开口:
“小友,抱歉,我好似……真的认错人了。”
话音落下,陈阳浑身一震,脑中更是发懵。
蜜娘也愣在原地,这一句轻飘飘的认错人,噎得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男子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去。
血水稳稳托着身形,他一步一步踏向远处,无声无息。
“等一下,前辈……我……”陈阳慌忙开口,声音发涩。
他连该如何称呼对方都拿不准,顿了顿,才硬着头皮继续:
“既然是认错了人,那前辈可否引渡我们,离开此地。”
话说到一半,他已然没了底气。
他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招来这般无妄之灾,生平头一次,连错愕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那人头也不回,淡淡道:
“既入了这尸山摩诃,就再不要想离去的事。”
他显然没将陈阳放在心上,走出数步,忽又低声自语:
“我还以为,终于找到了,原来,只是个修行者罢了,想来是佛经读得多了,沾了些许觉性。”
话音落下,他转身继续前行,一步步没入远方血光之中。
先是轮廓模糊,再是脚步消隐,到最后,连那道身影也彻底不见。
周遭重归死寂,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怎么可能。”迦楼罗恍惚了许久,最先回过神来。
“这尸山摩诃……我怎会坠入尸山摩诃。”
“我乃当世真佛,是命定的妖皇,这一世我勘破涅盘,下一世就要登临佛位,怎可能折在此地。”
他话音未落,周遭尸山之中,忽然传来阵阵嬉笑:
“什么真佛。”
“那大鹏金翅鸟,不过是摆在那儿,等你来取的饵。”
“为的是让取了它的人,沾上这场大厄,好借你之手灭了苏无烬。”
迦楼罗听得脸色煞白,周身佛光骤然向内一缩,厉声喝问:
“谁?滚出来!”
浮动的血光之中,重重叠叠浮出无数身影。
一层压着一层,有的只剩半张脸面,五官从颧骨以下齐根断去,有的只余半截躯干,断口处垂着丝丝缕缕的血肉。
更有的干脆是一团模糊的血影,连完整的人形都攒不出来。
他们密密麻麻悬在尸山各处,无数残缺的目光齐齐落向场中。
蜜娘猛地抬眼望去,语声发颤:
“三目血犼,九婴冥蛟,还有裂天玄犀……他们不是三千年前就已经形神俱灭了么。”
陈阳侧头看她,眼底满是茫然:“陛下,认得他们。”
蜜娘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点头:
“这些,都是三千年前苏无烬扫荡西洲时,亲手灭杀的妖皇人物,那一次,他们本是要联手冲破红膜结界的。”
天上那些影子接了话,声音零零散散:
“正是如此。”
“我们随主人破那红膜,可恨被苏无烬拍了一掌,神魂俱灭……”
“尽数堕进了这里。”
陈阳心头剧震:“那这些妖皇,怎么没死。”
一道残缺的影子咯咯笑了起来,语调怪诞:
“死?我们早就死了啊!”
陈阳浑身一寒,遍体生凉。
蜜娘立刻扯了他一把,眼神凌厉,示意他切莫再开口答话。
陈阳这才察觉不对,并非这些残躯在自主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