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撺掇海潮:“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押?”
海潮仍旧摇头,这回开出的果真是个“单”。
公主懊恼地直跺脚,海潮也不理会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痛哭流涕的老苍头。
她走到那人跟前:“老丈,你的玉是在哪里借的?”
那老苍头放下擦泪的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默默指了个方向,只见那里围着一堆人。
海潮又问:“是怎么个借法?一次能借多少?”
老苍头嗓子嚎哑了,声音粗砺得像石子刮擦:“看你用什么抵,不管借多少,天明之前要还清本金加上五成利,不然押的东西就要叫他们收去了。”
“老丈押的是什么?”海潮问,“欠了多少枚玉?”
老苍头嘴唇哆嗦了下,没回答,呆木木地摇着头往门外走去。
海潮心里有些难受,但她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帮别人。
她定了定神,向老苍头给她指的人堆走去。
公主抱着臂看着她:“人家都是输光了赌本才不得不去借,你一局都没赌,为何要去借?”
海潮道:“我的运气一向不好,连赢四局想也不用想,只赌一局还有点盼头。”
“噫!”公主诧异道,“看不出来你不笨嘛。反正都要借,你为何不向我借?虽然褐玉用完了,我还有别的。”
海潮抿了抿唇,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情愿受她恩惠。
也许是因为裴晔和她的关系吧。
“不必了。”她说了一声,径直钻进入堆里。
只见一个面具人坐在一方几案前,面前放着笔墨账册和一大袋玉。
围在这里的都是等着借债的,其中许多人通红着眼,满脸焦躁,不停地动来动去,仿佛有跳蚤在他们身上咬。
那面具人拿起笔,指了指海潮:“你要借多少?”
海潮道:“八十九枚。”
人群一阵哗然,显然这是个不小的数目。
面具人道:“你打算用什么抵押?”
“可以用什么抵?”海潮问。
面具人道:“一条手臂一百枚,一条腿一百五,心肝一副三百。天明清算。”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腰间:“刀一千。”
海潮说不出话来,虽然她很宝贝自己的刀,但知道刀比她的脑袋值钱,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握住自己的刀,正要摘下,突然改了主意:“押一条左臂。”
第232章贯月槎(七)赢了?她这
海潮将抵押左臂换来的一百枚玉来回数了三遍,小心装进布囊中,紧紧抓在手里,钻出人堆,便看见清河公主就站在外面,揣着袖子,冲她怪模怪样地笑。
海潮有些不舒服。
公主看向她腰间的刀:“为何不押你的刀?”
海潮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刀柄,缠裹其上的旧皮革传来温暖的触感:“这是我阿娘的刀。”
公主嗤笑了一声:“你们这些人就是舍不得外物,把物件看得比自己贵重,自己也轻贱自己。”
海潮懒得辩驳她,径自向猜枚的摊子走去。
公主也跟了过来。
回到摊子前,海潮不急着押注,仍旧看别人玩。
公主又催促:“你有玉了,怎么还不押?难道要磨蹭到天明?”
海潮:“急什么,横竖只赌一次,先看看。”
公主怏怏不乐地嘟着嘴,过了片刻又催她:“望海潮,你快些吧,一会儿景明哥哥要找过来了。”
“他要绕路,追丢了又不知道我们在哪儿,还要一处处找,没那么快吧。”
“你是不知道,景明哥哥神机妙算、料事如神,何况他那么了解我,一定猜到了我会来这里。”公主似是抱怨,但声音里沁着甜。
仿佛有海水瞬间灌满海潮的胸膛,咸涩地浸泡着她的心脏。
“公主也怕裴公子吗?”她问。
“当然,你不知道,他生气时脸上也看不出来,憋在心里不说,就是冷着你,哄都不好哄。”
“公主和裴公子打小的情分,想必和别个不同。”海潮小心地打探这个裴晔的底细。
“那是自然,他五六岁上入宫陪我阿兄读书,我们好几年日日见的,即便两年前出宫建府,我也经常去寻他玩。”
清河公主看起来天真,实际眼光敏锐、心思玲珑。
既然两人这么熟悉,如果裴晔被人夺了舍,她想必是能察觉的。
除非是梁夜有意隐瞒身份,他那么聪明一定可以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