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城回到燕京那天,杜子腾提前得到了消息在车站等他。
杜子腾接过箱子,问了一句“南方怎么样”。
沈莫北说“还行,试点的事搭了个架子,回头细说”。
两个人上了车,杜子腾没再问,他知道沈莫北这次南边之行还有私事,私事他不打听。
第二天上班,沈莫北把深城的汇报材料写完,又跟周保国碰了个头,把试点的工作说了一遍。
周保国听完,说“这个路子对,部里这边我盯着,你该忙忙你的”。沈莫北知道周保国说的是买房的事,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买房的事,手续比想的要麻烦。
第一道坎就是赵老先生本人不在燕京,合同虽然签了,可过户的时候房管局要求买卖双方本人到场,或者有经过公证的委托书。
赵老先生在羊城,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来不了燕京,沈莫北就得再跑一趟羊城,把公证的事办了。
他没急着走,先去找了房管局的老孙,把草契给他看。老孙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说:“合同写得没问题,价钱也合理,可有一点你得注意——赵老先生的太太还在不在?”
沈莫北愣了一下:“在,我见过,老太太身体还行。”
“那这房子是赵老先生一个人的,还是他们老两口共有的?”老孙问。
沈莫北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草契上写的是赵老先生一个人的名字,房契上也是赵老先生的名字,可要是老两口婚后买的,那就是夫妻共同财产,过户的时候老太太也得签字。
“我回去问问。”沈莫北说。
他当天下午就给赵老先生写了一封信,问清楚了老两口的婚姻状况和房产来源。
信寄出去之后等了十来天,赵老先生的回信到了——房子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是他们家的祖产,和老太太没有关系,但按规矩,过户的时候老太太最好还是签个字,省得日后有纠纷。
沈莫北把信拿给老孙看,老孙点了点头:“那就让你再跑一趟,把老太太的签字也办了公证。”
于是五月初,沈莫北又去了一趟羊城。
这回他没去深城,直接坐火车到羊城,找到赵老先生家。
赵老先生还是那副样子,拄着竹手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桂花树底下的竹椅上喝茶。老太太在屋里翻箱倒柜找证件,赵老先生指了指旁边的竹椅让沈莫北坐。
“我就知道你得再跑一趟。”赵老先生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
沈莫北笑了笑:“程序上的事,少一道都不行。”
赵老先生把茶杯放下,看着他说:“你这个人,做事仔细,房子交给你我放心。”
他叫老太太把房产证、身份证明、结婚证都找出来,摆在石桌上。
沈莫北一样一样地核对,确认无误之后,第二天带着老两口去了羊城市公证处。
公证处的同志问清了情况,给赵老先生和老太太都办了委托公证——委托沈莫北全权办理过户手续。
临走那天,赵老先生拄着手杖把他送到院门口,站在桂花树底下,跟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阳光,只是树叶比上次浓密了些。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沈莫北,是一把铜钥匙。
“月牙胡同那院子的,你拿着吧。”赵老先生说,“反正早晚得给你。”
沈莫北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铜钥匙被老先生的体温捂得热乎乎的。
“赵老先生,您多保重。”
“走吧。”赵老先生摆了摆手,转身回了院子,桂花树影里传来竹手杖点地的笃笃声。
回到燕京之后,沈莫北把公证委托书和所有材料交到房管局,老孙这边收了件,说“等着吧,得走几道程序,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
沈莫北说不急,可心里还是隔三差五地往房管局跑,问进度。
杜子腾有一次在部里碰见他,说“沈局你最近怎么老往东城跑”,沈莫北说“办点私事”,杜子腾就没再问了。
六月中旬,过户手续终于办下来了。
那天老孙打电话到治安管理局,沈莫北正在开会,没接着。散了会杜子腾跟他说“房管局老孙让你回个电话”,沈莫北心里一动,电话拨过去,老孙在那边笑着说:“沈局长,手续齐了,你过来拿新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