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赵重山厉声喝止,牵动伤口,咳了几声,声音嘶哑,“黑灯瞎火,地形不熟,太危险!遇到野兽或者……更糟!”
他说的是实情。夜里进山,无异于自杀。而且,那个神秘的蒙面人是否还在附近窥视?谁也不知道。
陈三僵在原地,痛苦地抓了抓头。他也知道赵重山说得对,可是……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僵持中,一直昏睡的丁顺,忽然出几声剧烈的咳嗽,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脓血的浊物,然后,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先是涣散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跳动的火光,和围在火边、神色惊惶憔悴的几人。
“赵……赵头……嫂子……陈三……”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
“顺子!你醒了?!”陈三又惊又喜,连忙扑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丁顺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还……死不了……”他虚弱地转动眼珠,看到了姜芷怀里那个小小的、不正常的红晕身影,和姜芷满脸的泪痕,“安平……怎么了?”
“安平热了,烧得很厉害。”姜芷带着哭腔道,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顺子,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能弄到药?或者……有什么土办法?”
丁顺是本地人,对这一带或许比他们熟悉。
丁顺闻言,吃力地思索着,眉头因为高烧和伤痛而紧蹙。他断断续续地说:“这……这片山……往东……再走十几里……好像……有个很小的村子……叫……叫‘岩脚’……比苦水甸还偏……但……听说……村里有个……懂点草药的……老寡妇……不知道……还在不在……”
岩脚村?老寡妇?
姜芷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只要有地方,有人,就有一线生机!
“东边……十几里……”赵重山默念着,看向陈三。陈三立刻会意,起身走到岩洞外,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尚未熄灭的火光,仔细辨认方向。东边,正是他们前往黑石镇的大致方向,只是需要偏离主道,深入更偏僻的支脉。
“我去!”陈三毫不犹豫,“我脚程快,现在就去!天亮前应该能找到!”
“不行!”赵重山再次反对,语气却虚弱了许多,“你一个人,夜里进山,还要找地方……太冒险。而且,万一那村子……”万一那村子早已荒废,或者那老寡妇不在了,或者……根本就是个陷阱呢?经历了这么多,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希望”。
“可安平等不起!”陈三急道,指着姜芷怀里那个呼吸急促的小小身影。
姜芷紧紧抱着安平,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心如刀绞。一边是危在旦夕的幼子,一边是可能让同伴踏入险境的未知前路。这个抉择,如同将她放在火上炙烤。
就在这时,一直昏昏沉沉的安平,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紫,小小的身体痛苦地弓起。姜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拍着他的背,眼泪汹涌而出:“安平!安平!你别吓娘!你睁开眼看看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赵重山挣扎着想要爬过来,却因伤势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目眦欲裂。
就在这混乱和绝望几乎要将这个小团体彻底压垮的时刻——
“嗖!”
又是一道极其轻微的、几乎融于风中的破空之声。
这一次,没有弩箭。一个不大的、用油纸仔细包着的东西,从黑暗中飞出,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啪”地一声,轻轻落在火堆旁的空地上,距离姜芷的脚边不过三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礼物”惊住了!陈三反应最快,一个箭步上前,横刀护在姜芷和赵重山身前,警惕地望向东西飞来的方向——那是岩石凹陷的侧面,一片浓重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那油纸包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突兀。
姜芷的心怦怦直跳,她看看那个油纸包,又看看怀里咳嗽稍缓、却依旧高烧昏睡的安平,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她轻轻将安平放在褥子上,不顾陈三的阻拦,伸手,颤抖着,捡起了那个油纸包。
入手微沉。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个大小不一的瓷瓶和纸包。瓷瓶上贴着小小的、字迹工整的标签:“行军散”、“金疮药(上品)”、“清热安宫丸”。纸包里,则是一些已经切片或磨成粉末的草药,散着清苦或辛凉的气味,其中一包上写着“小儿惊风退热散”。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单独包好的、颜色深褐的……冰糖?
姜芷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这些东西。行军散是治疗外伤感染、防止溃烂的军中良药;金疮药不必说;清热安宫丸是应对高热惊厥的急救药;小儿退热散更是对症!还有那块冰糖,可以化水给安平补充一点能量和水分……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绝境逢生!
“是……是他?”陈三也看清了东西,震惊地低语。
赵重山死死盯着那些药瓶,眼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感激?有。但更多的是更深重的警惕和寒意。这个蒙面人,不仅知道他们的行踪,知道他们有人受伤,现在,连安平生病需要什么药,都一清二楚!他到底在一旁窥视了多久?他到底想干什么?先施恩,后图报?还是……有更可怕的图谋?
但此刻,无论对方有什么图谋,这些药,是他们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