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多说,冷着脸收回了那股威压,沉重的压迫感随之退去。
江幼菱浑身的骨骼和经脉都像是被松开了一条条紧绷的弦,传来一阵难以言说的酸痛与松弛。
她缓缓撑起身体,手臂还在微微颤,却还是扶着桌沿站直了身体。
中年男子重新在矮桌前坐下,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他没有抬头看她,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方才那场压制从未生过一般。
“你说再多也没用。你就算有点天赋,眼下也不过是个元婴期的小修士。你能干嘛?
哪怕你搭上自己的命,也撼动不了眼下的局面,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放下。
“所以,收起你那套硬气和傲骨。你今天这话对我说,我还能当你是年轻气盛、不知轻重,不会真的拿你怎么样。
但日后你若在外面行走,随便遇上哪个化神期的修士,只要他心情不好,顺手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到那时候,你的硬气能替你挡得住一掌吗?”
江幼菱安静地听完,语气不再像方才那般尖锐,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前辈说得没错。我目前确实只是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在化神期面前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那么,按照前辈的这套逻辑,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人族不需要天才,也不需要有人去试图改变眼下的困局?
如果每一个稍微有点天赋的修士,都被告知‘你的硬气毫无意义,你改变不了任何事’,那最终剩下的,是不是就只有一群习惯低头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不否认前辈说的那些现实——人族势弱,强族不可轻惹。
但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允许任何人去试图改变,那局面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原地。
前辈说我今天的硬气是愚蠢的无谓牺牲,那如果有一天,当一个人修为足够高、实力足够强,他想要为族群的处境做些什么的时候,前辈还会对他说同样的话吗?
还是说到那个时候,前辈又会换一套说辞来告诉他‘你已经够强了,不必再去冒险了’?”
中年男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茶水升起的雾气在他面前缓缓飘散。
他的目光落在茶汤表面浮动的光斑上,像是正在看什么东西入了神。
江幼菱见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朝他微微欠了欠身,随即转身离开。
门合拢,出轻轻一声响。
中年男子独自坐在矮桌后面,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正在渐渐变凉的茶水上,久久没有动作。
那些带着锐气、近乎直白的质问,似乎依旧在他的耳边回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感到一种许久没有感受到的、微妙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