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接过孩子的时候,手在抖,那双握过刀、杀过人的手,这会儿却抖得不成样子。
襁褓里裹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脸颊红彤彤的,也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一张一张地哭。
他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
产婆在旁边笑着催促。
“少城主,外头冷,快把孩子抱进去吧。老爷和江先生还在雪地里站着呢。”
林尘这才回过神,抬头看向院子。
林玄夜和江澜并肩站在雪地里,眼巴巴地望着林尘怀里的襁褓。
产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偶尔迸出一点火星子。
江倾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厉害,额上还沁着细汗,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林尘抱着孩子坐到床沿上,把襁褓轻轻放在她身侧。
江倾侧过头,伸出手,指尖在婴儿的脸颊上碰了碰。
婴儿被碰了一下,哇地又哭起来,哭得更大声了。
江倾听着这哭声,笑着笑着眼眶便红了。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林玄夜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就隔着那道缝往里头望。
他脸上的表情很古怪,想笑又不敢笑,嘴角抽搐了两下,到底还是没忍住,咧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弧度来。
江澜从林玄夜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往床上瞅。
看见江倾好好的,又看见外孙女小脸红扑扑的,那颗悬了几个月的心总算落了地,肩膀一垮,整个人都矮了半截似的。
江倾抬起眼眸,视线落在林尘身上。
“这丫头……该起个什么名好?”
林尘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旁边江澜已经抢着出声了。
“江倾倾!”
江倾嘴角抽了抽,蹙着眉头斜睨着江澜。
林玄夜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放你娘的屁,凭啥跟你姓,要叫也该叫林小尘!”
林尘的脸色也跟着古怪起来,他看了一眼众人,心头浮起一丝困惑,这似乎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江倾忽然开口。
“不如……就叫玄音吧,夫君,你说呢?”
林尘听得这话,怔怔地望着江倾,良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江澜眸子一亮,拍手笑道:“玄音好,玄音好啊,长夜里有声音,就说明还有人活着,还有希望。”
林玄夜却冷笑一声。
“明明是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江澜,带着一股你懂个屁的傲气。
窗外雪落无声,窗内炭火噼啪。
那个叫玄音的小丫头哭累了,终于安静下来,小嘴微微嘟着,在襁褓里沉沉地睡着了。
林尘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纷纷扬扬的雪上,忽然没来由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