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考夫坐在高背扶手椅里,椅背是深棕色的皮革,坐垫有些下陷。他面前摊开一份文件,纸张很厚,边缘有点卷。
他看得很慢,手指捏着页脚,一页一页翻过去,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沙沙的。
过了大概三分钟,麦考夫放下文件,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按了按太阳穴。然后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詹姆斯面前。
詹姆斯没动,眼睛还是看着书架。
麦考夫比他矮半个头,穿了一套灰色细条纹西装,马甲扣到最上面一颗,怀表链子从马甲口袋里垂出来,金链子,末端挂着一枚旧金币。
头梳得很整齐,鬓角有几根白的。
他看了詹姆斯两秒,然后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手掌向上,指尖朝沙方向点了点。
詹姆斯这才把视线从书架上收回来,看向麦考夫。麦考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是淡蓝色的,在台灯光线下显得有点透明。詹姆斯点了下头,转身朝沙走去。
沙是双人的,皮革材质,棕色,坐垫中间凹陷下去一块。他在沙边缘坐下,半个屁股挨着坐垫,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麦考夫走到他对面,在单人沙里坐下。沙很软,他坐下去的时候,皮革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没有像詹姆斯那样坐得笔直,而是向后靠,背贴着沙靠背,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放在大腿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他坐稳之后,抬起左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动作很轻,像赶走一只不存在的苍蝇。
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是银的,边缘有繁复的花纹。
托盘上放着两个白瓷咖啡杯,杯碟也是白的,镶着金边。杯子里冒着热气,咖啡是黑色的,很浓,闻起来有点苦。
男人把托盘放在沙前的矮几上,矮几是玻璃的,下面压着一张老旧的世界地图。他放下托盘的时候,杯碟和托盘碰出清脆的响声,叮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
他放下之后,直起身,朝麦考夫微微鞠了一躬,然后退出去,门关上了,咔哒一声,锁舌咬合。
麦考夫等门关严实了,他才伸手,从矮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烟很细,白色滤嘴,烟身是棕色的,闻起来有股可可的味道。
他没点,只是把烟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他说,“有些时候,聪明的人永远会干一些愚蠢的事情。”
詹姆斯没接话,他看着麦考夫手里的烟,烟很细,夹在麦考夫食指和中指之间,像一根小小的棍子。
他不知道麦考夫这句话指向谁,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别人,或者只是随口一说。他不太在意,他在意的是麦考夫为什么叫他来。
他的直属上司是女士,军情六处的头儿。麦考夫是的上级,某种意义上也算他的上级,但中间隔了好几层,平时不直接管他。
麦考夫突然找他,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好事,要么是麻烦。从现在的气氛看,不像好事。
麦考夫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
他把烟从鼻子下面拿开,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滤嘴,烟身在空气中慢慢转动。然后他抬起手,把烟搭在沙扶手上。
“关于维斯帕,”麦考夫的眼睛看着詹姆斯,“我们不打算给予任何的处罚。”
詹姆斯心里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水面被扔了颗小石子,波纹荡开一圈,然后慢慢平复。
维斯帕没事,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