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忽地,电话那头的男人似想起什么,又道。
温意浓竖起耳朵:“嗯?”
“林恪明天要去欧洲。”莫少商说,“我让他把桃子先送回你那儿。如果怕它孤单,我们今晚也住过去陪它。你意下如何?”
“可以呀。”温意浓笑盈盈地应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
“你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吗?”莫少商的声音稍低几分,像一片落进深水的叶子,无声无息地往下沉。
温意浓的脸泛起红霞。
她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换回来,手指在手机壳上摩挲了两下,支吾着小声回道:“是有点。”
“嗯?”有点?
“……好吧,非常想。”温意浓摸了摸自己愈发烫手的脸颊,沉吟几秒,又道,“另外还想问问你,今晚有空吗?”
“有。”他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
温意浓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可是,之前我听林恪说,你休假这段时间公司堆了好多事,都在等着你处理,我还以为你会特别忙呢。”
“事情确实比较多。”他的语气听上去很淡。
“那你还说有空?”
“因为在我心里,陪你,比那些事重要太多。”
温意浓的手指停在了阳台栏杆上。风吹过来,将绿萝的叶子吹得微微晃动,有几片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叶脉在里面清晰得像一张细密的地图。
她心里泛开柔软的甜蜜,只觉全身都暖暖的。
这时又听对面问:“所以今晚宝宝准备如何安排我?”
“莫先生又开玩笑,谁敢安排您呐。”温意浓面上笑意更浓,顿了顿,续道,“是这样的。我外婆外公想邀请你来家里吃顿便饭,大家见个面聊聊天,认识一下……其实也不急的。如果你忙,我可以跟他们说约在改天。”
“不用。”莫少商道,“就今晚。”
温意浓抬起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她就知道会这样。刚才外婆让她打给莫少商,她之所以犹豫,就是因为她太了解他了。
这个男人平日里冷静理智、沉肃持重,可一旦碰上跟她有关的事,他就可以无视所有原则。
之前他说自己“色令智昏”,她当时觉得他在开玩笑,现在想来,这个评价相当精准。
一个商业帝国的掌舵人,为了陪女朋友的外公外婆吃一顿饭,把积压了半个月的议案晾在办公桌上。
这不就和古代的昏君差不多吗?
她的心里默默腹诽着。
“我几点到合适?”那道清冷磁性的嗓音再度响起,将她从“昏君”的联想里拽了出来。
“六点吧。”温意浓见拗不过,只好回道,“老人家作息规律,吃饭的时间都比较早。”
“嗯。”莫少商说,“稍后把地址发我。”
温意浓笑,乖乖地应道:“好呢。”
挂断电话,温意浓站在阳台上又待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吹起。对面屋檐下的野猫不知何时已经离去,那个地方只剩下空空的屋檐和一角灰蓝色的天空。
*
这天,温振华和外婆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几乎转不开身。
温振华负责洗菜切菜,外婆负责掌勺。灶台上的油锅滋滋地响着,油烟机轰隆隆地转着,将热气和香气一起抽走,又有一部分从窗户的缝隙里钻出去,香味飘出去几里远。
外婆做了几道拿手菜,京酱肉丝,粉丝捞鹅掌,蒜蓉粉丝虾,糖醋里脊,还搬出了沈玉兰去年给老两口买的大烤箱,将解冻完的大羊腿囫囵个儿放了进去,烤得滋滋冒油。
新姑爷要上门,光准备一桌美食当然是不够的。
外婆左思右想,干脆给温意浓和沈玉兰一人一个拖把,让母女俩把屋子整个打扫一遍。
“天哪。我亲爱的外婆!”温意浓无力扶额,着实好笑得不行,“莫少商只是过来吃个饭而已,你至于搞得这么如临大敌吗?”
外婆瞥她,啐了声:“小丫头懂什么。这是表现出我们一家子对你男朋友的重视。将来你们成了一家人,人家才没话说你。”
听完这话,沈玉兰也深以为然,点点头:“就是。”
温意浓无言,只好和妈妈一起挽起袖子干活。
母女两人拖了地,擦了桌子,还给老式沙发换上了崭新的沙发垫,又把茶几上的杂物都归置到柜子抽屉里。
等一大家子分工有序干完各自手上的活,已经是下午的五点半。
京海的冬天黑得早,天色已然暗下,几只倦鸟扑扇着翅膀飞回山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