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镜子里映着她那张还在泛红的脸。
她低头看着自己校服领口洇开的那一小片深色水痕,深吸了一口气,又往脸上泼了第二把冷水。
凉意顺着脸颊的皮肤渗进去,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总算从刚才那幅泳装画的冲击里浮出来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她拧上水龙头,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对着镜子把脸上的水迹按干,动作仔细,像是在用擦脸这个简单的机械运动来重组自己被搅得七零八落的精神防线。
就在她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的时候,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双黑色短跟靴踏在了洗手间的瓷砖地面上,靴底磕在地砖上出轻微的脆响。
华从镜子里看到了来人。
黑色教师制服剪裁合身,领口的校徽胸针在日光灯下泛着银色的冷光。
灰白色长散在肩后,尾微微卷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嘴角挂着一丝弧度。
“华同学。”
黑幕在她旁边的洗手台前停下来,伸手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她低着头洗手,动作随意而优雅,手指在水流里交错揉搓。
“老师好!”
华微微欠了欠身。
黑幕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华的脸还红着,校服领口那片水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格蕾修记了一笔,“小画家画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不过她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把洗手液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用很随意的语气开口了。
“你脸那么红,不是烧吧。”
华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额…有点闷。现在好多了。”
她说着,把揉成团的纸巾又往垃圾桶的方向推了推,像是在确认它已经安稳地待在了它该待的地方。
黑幕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手指伸到水龙头底下冲干净泡沫,然后扯了一张纸巾擦手。
擦手的动作很慢,一边擦一边侧过头,用一种闲聊的口吻开口了。
“说起来。华同学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华微微怔了一下,大概是有点意外,老师问学生将来的打算是很正常的事,但地点选在洗手间多少有点奇怪。
不过她只困惑了一瞬,然后就把这个问题当成老师关心学生的普通谈心,认真地想了想。
“毕业之后……大概会进本地的大学。读个离家近的专业。课余帮父亲打理武馆。”
她的声音平稳下来,恢复了平时安静内敛的情况。
“武馆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虽然现在学传统武术的人不多了,但父亲一直守着。我想帮他。再远的——”
她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在镜子里微微垂下,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再远的还没想太多。”
“接管武馆。挺好的。”
黑幕点了点头,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从镜子里看着华。
她的语气依旧随意,但暗紫色的眼眸在华看不到的角度里快地闪了一下,那是正在高运转分析的表情。
接管武馆,这个心愿太远了。
以华现在的年纪,等她真正接管武馆至少还要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