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的皮肤缝隙里钻出,表面带着木质的粗糙纹理,枝条上长着几片边缘枯黄的叶子。
那身衣服是不对称的将军装,左侧广袖,右侧削肩,是梦里的那身打扮。
但此刻它破败不堪:左侧那片原本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广袖已经撕裂了大半,只剩下几缕灰扑扑的布料挂在手臂上,右侧肩头细银链交叉绑带断了一根,银链的一端垂在边上,另一端不知所踪,腿上的薄雾灰过膝长筒纱袜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冷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皮肤。
鞋子倒是还在。
但两只靴面上都蒙着一层灰,仿佛失去了光泽,像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遗物。
镜子里的那个人,分明就是她自己。
一个堕入了魔阴身的她自己。
青雀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魔阴身。
青雀看着镜子里的那个怪物。
镜子里的怪物也看着她。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没有出声音。
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那几根手指,皮肤还是正常的颜色。
她把袖子撸上去,手臂内侧的皮肤也是正常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掌心的触感是正常的温热和柔软,与镜中那个灰白枯槁的倒影完全不搭。
她又抬起头看镜子。
那个灰白长,花枝缠身的怪物,也跟着她做了同样的动作。
“——欸?”
声音终于挤出来了。
青雀往左边走了一步,镜子里的怪物也往左边走了一步。
青雀往右边走了两步,镜子里的怪物也跟着走了两步。
她举起右手晃了晃,镜中那只灰白色的手也跟着晃了晃,手腕上还缠着一根细细的藤蔓,藤蔓上的小叶子跟着晃动轻轻抖了一下。
“……这是——”
青雀抬起手,指尖悬空,颤抖着指向镜子里那个怪物的脸。
她本来想说“这是什么东西”,但舌头在嘴里打了三个结,最后只蹦出来两个干巴巴的字。
“……我?”
没有人回答她。
跪在周围的魔阴身依旧沉默地匍匐着,藿藿依旧站在镜子旁边,手里的小令旗轻轻晃着,着淡黄光的碧绿眼眸里满是好奇和愉悦。
青雀转过头,看向藿藿。
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在恐惧,错愕,困惑和某种隐隐的委屈之间来回翻腾,像一锅煮过了头的杂烩粥。
她抬起一只手指向镜子,嘴唇抖了抖,出了一声气若游丝的哀鸣。
“不是,这镜子坏了吧??你们十王司配的镜子是不是有毛病??我怎么可能是,你看我,你看我,”
她手忙脚乱地指着自己的脸,扯着自己的头,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在用语跟某种正在逼近的真相赛跑,“我头是棕的!棕的!你看清楚!还有我的眼睛,绿的吧?青雀的青,碧绿的绿,不是镜子里那种!我还活着,我明明是活着的”
青雀说到后面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藿藿。
那双冒着黄光的碧绿眼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嘴角挂着那个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微笑,像是在观察一只意外落进实验室的虫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它爬。
“嗯,让我猜猜~”
藿藿把令旗换到右手,左手托着下巴,食指在脸颊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想说话?”
青雀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