藿藿还是没有动静。
她歪了歪头,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藿藿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冰凉的,完全不动。
好吧。
看来这个“接触”不是她理解的那种接触。
她叹了口气,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虽然肚子里现在除了困惑和疲惫也装不下别的了。
而这时,青雀的脑子自己转了起来。
真成怪物了。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某个被压了很久的角落里挣脱出来,浮到意识表面,然后赖在那里不走了。
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袖子破洞里探出来的干枯花苞。
之前在丹鼎司里被雪衣追着砍的时候,她还能用“误会”来解释。
在巷子里被魔阴身无视的时候,她还能用“奇怪但方便”来搪塞。
但现在镜子就立在面前,镜子里那个灰白长、身上开满枯花的怪物就站在她面前,跟她同一个姿势,同一个表情,同一张脸。
她变成魔阴身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变的?是丹鼎司里那个夹子音景元传染的?是白露的药有问题?
是梦里跟倏忽对轰的后遗症?
还是她在那场梦里其实早就死了,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残留的幻影?
她的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画面,太卜司的办公室里,符玄坐在那张堆满了卷宗的桌子后面,眉头紧皱,手里捏着她的考勤记录,嘴里念叨着“青雀这个月又翘了十二次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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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就这么没了,或者说就这么变成怪物了,符玄会不会在太卜司的年终总结上写一行“本司卜者青雀,因不明原因堕入魔阴身,目前下落不明”?
那也太惨了。
连个抚恤金都不一定拿得到,毕竟堕入魔阴身算不算工伤还是个有争议的话题。
还有她爸妈。
不对,先不要想爸妈,一想起爸妈她鼻子就开始酸,而她现在连声音都不出来,哭都哭不出个响。
然后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还没把那张请假条交给符玄。
上周五写的,放在她抽屉最里面,理由是“因长期负荷工作导致身体不适需休养三日”,用词规范、理由充分、格式标准,是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精心打磨的请假条。
符玄要是批了,她就能心安理得地躺三天,要是没批,她也打算照躺不误。
现在那张请假条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等着被上交,而它的主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怪物。
人生真是太无常了。
青雀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感使劲往下压。
幻胧在这片意识的灰色深海里漂着。
她的本体是岁阳,一团有自我意识的能量体,进入别人的意识空间对她来说就像是鱼游回水里,驾轻就熟,甚至有点无聊。
太卜司那个小卜者点头的瞬间,她就顺势把自己的意识探了进去。
本来以为几秒就能摸清情况,一个堕入魔阴身的小鬼,意识空间应该是杂乱,破碎,被丰饶的污染搅得面目全非的。
但进来之后她才现,这片空间异常干净。
记忆的碎片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被谁用标尺量过间距,情绪的色彩平稳地流动在记忆的缝隙之间,没有汹涌的暗流,也没有尖锐的断裂,只有一层均匀铺开的灰绿色薄雾,那是丰饶污染的痕迹,但薄得几乎透明,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或者压制过。
“有意思。”
幻胧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一个堕入魔阴身的人,意识空间居然比大多数正常人都整洁,这不正常。
要么这个人的精神构造本身就特别抗压,要么有某种外部力量替她挡下了大部分污染。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值得多看一眼。
她开始在记忆碎片之间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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