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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9页)

“严箐箐。”

“严箐箐。”

“严箐箐。”

“严箐箐。”

……

十几个“严箐箐”同时跃上屏幕,不同字体,不同字号,叠在一起。

蒋炎武往前迈步,挡住严箐箐,严箐箐反手将他拽到身后。她左手始终藏在衣兜里,紧扣着一枚从泰北黑山深处流出的魂魄俑。严箐箐第一次点开星野的直播,便触及到一股浓烈的泰北巫蛊气息。好在她能言经咒,能辨法器,能揣摩那套迥异于中原道术的解构与引渡。上次在星野公寓,每一次出手制敌,都是泰北术法,不硬破,不蛮镇,将盘踞的魂灵引入一具具泥胎、一段段经绳之中。

严箐箐准备好了。

女孩却天真地对着蒋炎武咯咯笑起来,“你肩膀上有东西,它咬了你很久,它在吃你,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吃了它,这样你就不疼了。”

她身体霍地一散,像被人从中间抽走了承重墙,先是手臂脱落,像脱臼,但没血,断口处是黑的。然后是头从脖上滚下,滚了半圈,那双黑井眼睛还睁着,盯着严箐箐和蒋炎武。然后是躯干,轰然塌陷,从断裂的腔体里涌出无数个东西。

那些东西蝗虫一般,小的像婴儿,蜷着缩着,四肢没长开,但眼睛已睁开,也是黑的。大的像真人,跟星野一般大,五官一致,表情一致,在哭在笑,在面无表情,在龇牙咧嘴。它们从断裂的躯干内爬出,从地上爬起,从服务器后钻出,从天花板垂落,从每个可能的缝隙里攀爬。

它们追逐着蒋炎武。

青叔举着登山杖急急后退,他上次未有参与星野公寓的门中门事件,自然未被成千上万的星野惊骇过,“走!赶紧走!”

他一回头就看见蒋炎武已扛着严箐箐逃了大半路程。

蒋炎武刚才在严箐箐还未反应时,一步跨至她面前,弯腰,抄手,将她整个人扛上肩膀,严箐箐的胃撞在他肩胛上,差点把三小时前的挂面呕出,但蒋炎武没给她哕的机会,扭头就跑。

“蒋炎武……”严箐箐恶心得热泪盈眶,“你颠勺呢!”

第55章

55

那东西追上来了。

黏腻的窸窣一股股纠缠着他们脚踝,蒋炎武腿长,一步能跨出近两米,青叔紧贴在他身侧,压根不敢回头,仓库门就在前方,蒋炎武把严箐箐从肩上卸下,往门缝里一塞。严箐箐擦着水泥地滑过去,翻身去拽青叔。青叔背上还挂着只黑手,是从某个星野身上断下的,拇指和中指还在发力,要就揪他耳朵。

蒋炎武钻出的刹那,轰隆一声,卷帘门被撞得畸形,铁皮鼓起,鼓到极限骤然又瘪回,然后再膨胀,像颗肆意活跃的心脏。

拜蒋炎武所赐,这是严箐箐多年来第一次临阵逃脱。

若没有镇压,它们必会乘隙而入。

果不其然,星野被烙进了严箐箐的视网膜,像烟头戳肌肤,嗤一声,烟消而疤存。于是无论睁眼闭眼,星野们的脸从各处泛泛而出,一张叠一张,一层压着一层,万镜相映,映出无穷无尽的同一张脸,它们目光凝练如水,紧盯严箐箐。

闭目则在,睁眼犹存。嵌在她视野的墙面纹理里,水杯反光里,玻璃雨珠的折射里。走哪跟哪,如影随形。

严箐箐避免照镜子,她的脸会在某个角度,某种光线下叠化成星野。严箐箐分不清是自己的脸在背叛,还是星野的碎片在她体内生根,妄图取代。

洗澡时热水兜头浇下,蒸腾雾气中星野的脸从瓷砖上浮现,从磨砂玻璃的另一面透来,从她后颈滑落的水珠里渗出。吃饭时夹肉,送到嘴边,肉的纹理骤然成了脸的轮廓,筷子悬在半空,咽不下,也不敢吐,怕一低头,碗里的米饭粒粒都睁着眼,密匝匝回望她。严箐箐坐马桶上,眼皮一耷拉,地砖上横七竖八的裂纹又凑成星野。

吃喝拉撒无一幸免,她也不愿告知旁人,便开始用自己的血洗眼睛,有用,那东西竟真的淡了退了,可却又实效性,卷土重来后更密更烈,形成了恶性循环的报复。

蒋炎武第一次撞见,也不敢拦,严箐箐半张脸糊着血,他问清了来龙去脉,“你这哪是洗,你这是喂,你拿血养它们呢。”他出门再折返,将折|叠|刀拍在她面前,刀刃已沾了他的血,掌心一道粗口子,用绷带缠了几圈,“用我的,你的不够腥。”

“我的血是开过光的。”

“我也是开过天眼的,咱俩血都流一处了,能用。”长钉穿刺的那一夜,如今想来是摧毁了蒋炎武的认知体系,继而又想起那不合时宜的冲动,他退缩了许久,直至旁观了严箐箐在车上崩塌式的恸哭,他才生出个念头,她是不是认识蒋炎文。

越深究越觉得确凿,蒋炎文出面指方向是心系严箐箐安危,严箐箐看蒋炎文照片时情绪的滞缓是遮掩过往信息。蒋炎武对所有的微观勘验,早已内化成一套精密的测谎仪。当时未有察觉,如今越想越清明。从混沌到惊疑,从惊疑到笃定,从笃定到决意,他总有方法,揭开谜底。

两人在房内争执声一大,廖露露和小妖闻着味就来了。

众人这才知道严箐箐被标记了,顾逊叼着鸡腿,“莫不是在你身上闻到了接班人的味儿。”

青叔在复盘花蕊传媒的骨干网流量时,发现每隔四十七分钟便有一组UDP报文从编号X-017的离线服务器发出,目标直指泰国清迈的一个内网IP。

那些报文的TTL值恒为128,端口在高端区间随机跳变,载荷熵值也高得反常,每个数据块皆以NIR为头。他花了一天半时间编写了嗅探脚本,才依次剥开那七层伪装。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TLS1。2的自签名根CA来自一家早已注销的大城府皮包公司,什么用中间人劫持拆解,什么嵌在JPEG的信息密文,什么逆向WebAssembly模块……

“青叔,青叔!”廖露露双手揉着太阳穴,“拜托,人话,说人话吧。”

“就是我打开了维吉尼亚加密文本,最终在Git仓库日志里找到被注释的ithash。”

众人异口同声,“人话!”

“最终的最终,我找到了一个文件!”

众人整齐鼓掌。

文件夹里只有一份日志,记录着一组坐标,一组日期以及一个反复出现的泰文单词意为重生。

严箐箐盯着那词,神色一凛。

她认得这个写法,是泰北清莱府山区一带的兰纳方言,带着浓重的傣仂口音。那个词旁边,还有一个更古老的符号,像只眼睛,瞳孔里盘着条衔尾蛇,那是她八年前在泰北雨林深处,一个浑身刺满经文的巫师胸口见过的。

2018年,严箐箐在西北的状态彻底崩盘,这事兜兜绕绕进了远房姨母的耳中,她便将严箐箐接到清迈静养。姨母在清迈开了间小客栈,严箐箐食欲匮乏,重度失眠,一米七二的身高,80斤都不到,她披头散发地在客栈做游魂。姨母束手无策,将她托付给一位云游的鲁士,即是泰北的苦行僧,巫医与灵媒的合体。

那人叫阿赞蓬,住在清莱府美斯乐山深处的一间竹棚内。

美斯乐是泰北的华人村,当年国|民|党残部的后裔聚居于此,满山遍野的茶园与罂|粟交错生长。阿赞蓬既不是华人,也不是泰人,据说是傣族与拉祜族的混血,六十来岁,瘦得像骷髅,浑身上下除了骨头就是经文,用铁笔墨水刺满的符文,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脚背,连舌头上都刻着帕利语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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