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星港的路上,刘海波的大脑疯狂的运转着。
为了破案抓人、维稳控局,警察们在实际操作中往往必须和三教九流、甚至某些负案在逃的犯罪分子保持隐秘的单线联系,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甚至不得不默许、维护某些“特情”线人。
这些潜规则在圈子里原本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可一旦被居心叵测的人当成突破口拿到明面上来审视,分分钟就能扣上“包庇纵容”、“通风报信”甚至“涉黑涉恶包庇伞”的惊天大帽!
不仅如此,基层警察办案常常面临经费捉襟见肘的窘境。
许多见不得光的线人费、异地抓捕的差旅开销根本无法走明面上的公账,只能靠虚开发票、虚列名目或者通过下属的企业、甚至涉案罚没款来违规冲抵平账。
这在常规审计里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纪委和专项工作组眼中,同样是绝佳的致命隐患。
……凡此种种,实在太多。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身居高位者,身边总免不了要提拔使用几个贴心的心腹干将。
为了追求效率,当年的破格提拔和干部人事档案在程序上难免会留下一些瑕疵或经不起推敲的灰色地带。
一条条、一件件阴暗的算计在刘海波的脑海中飞速串联、成型。
在警察战线和领导岗位上浸淫多年,各种合规与擦边的门道他早已稔熟于心。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捕风捉影的线索一点点坐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然后亲手递到省委的案头!
各种思绪在刘海波脑海里翻滚,当警察、当领导时间久了,各种玩法他是稔熟于胸,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材料坐实,递上去!
汪禹霞,你完了!
何旭升坐在办公桌前,听着许彦彬的汇报,工作专班的事进行得很顺利,各个单位,每个层级总有那些不得志又有着诉求和进步意愿的人,经过许彦彬这段时间的工作,名单已经全部出来,放在何旭升面前。
但何旭升的心思不在名单上面,京城传来的消息让他心惊。
大统领的那些工作小组沉默地运行着,跳过了纪检、司法、组织等部门,一个又一个大人物毫无征兆地从电视、报纸的新闻中消失,甚至就连何旭升的老领导在监察委任用和扶持的人马也开始消失。
老领导从国家监察委主任位置上下来以后就低调到近乎隐形,夹着尾巴做人,就这样,都无法躲过大统领的猜忌。
现在,一个个新面孔突兀地出现在重要岗位上,突破了年龄、资历限制,人员的任免几乎完全是大统领意志的体现。
以前还说不做不错,现在就连不做也不是明哲保身的手段了。
在这场无声无息地阴霾中,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乌纱还稳不稳,整个体系进入一种草木皆兵、人人自危地极端恐慌中。
汪禹霞这个名字也在消息中出现!
她做的事,竟隐隐契合了大统领的步调。
还好,还来得及。
不管她背后牵扯到多少京城的风浪……汪禹霞这个人,必须彻底拿下!
视线落在面前的名单里,南星港警察局吸引了他的注意,刘海波,常务副局长,汪禹霞既然搞什么旧案审计,我不妨也拿来用一用。
何旭升点了点头,“提高效率,南星港那边作为重点,尤其是南星港警察局。”
许彦彬领命,合上文件,起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走廊声,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何旭升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浓烈的苦涩味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是生普,苦得发涩,苦得发麻。
他以前嗤之以鼻的下等茶,如今却成了撑住他白天黑夜的依赖。
省委书记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坐上去才知道是一言难尽。
白天黑夜都不得闲,会议、批示、协调、汇报,还有那些来自京城的,让人心里不断发紧的风声。
他吧唧着嘴里残留的生普味道,伸手点燃了一支小雪茄,深深吸了几口,甚至有一口吸进了肺里。
虽说现在电话、通讯软件、电子邮件已经如此发达,重要的消息还是依赖人的嘴巴传递,关于上面的消息,就是专职的传话人带来的。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无奈地摇摇头。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他的工作秘书刘凯,步伐轻得让人听不到任何声响。
“何书记,人已经到齐,会议时间就要到了。”
何旭升把还有大半截的烟按灭,站起身,松弛的面皮重新崩起,带着习惯性的微笑大步走出。
刘海波回到单位,办公楼前广场上热闹非凡。
一群民警和辅警黑压压地聚在一起,正在举行一场刚刚结束的集体表彰后大合影——没人通知刘海波有什么活动。
身为汪禹霞心腹嫡系的钱家乐,此刻正稳稳占据着人群的最中央,春风满面地接受着众人的簇拥与恭维。
看到刘海波,几名眼尖的民警只是朝这边扫了一眼,就立刻移开视线,竟连一个点头问候的都没有,甚至有人故意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人情冷暖、势利趋炎,在这一方权力的名利场中被演绎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