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落地的那一刻,风停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脚没动,手也没抬。她只是看着那支箭,又看向老栓。
箭离他只有三寸,可他的脚没有挪一下。不是来不及躲,是他根本不需要躲。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这支箭不是冲我们来的。”
“是冲他。”沈知微接了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过来。这箭不是杀人,也不是吓人,是催人走。
老栓已经转身,身后十几个人跟着后退。他们动作整齐,不慌不忙,像是早有安排。阿蛮往前迈了一步,手摸到了腰间的拨浪鼓。
沈知微伸手拦住了她。
“让他们走。”
阿蛮停下,眼神里有疑问,但没有多问。她站回原位,雪貂在肩头轻轻抖了抖耳朵。
沈知微抬高声音:“今日施药照常,留下的人,每人再加一粒抗饥丸。”
人群微微骚动。那些真正饿着肚子的人开始往左边靠。老栓那一伙人则加快脚步,顺着坡道往林子方向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野兽那种嘶叫,更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警告声。声音一落,一头黑狼从林间窜出,毛色亮,四肢修长,直奔老栓逃走的方向。
萧景珩眼睛一紧。
那是狼王。
他在北狄养了多年的狼王,通人性,识路径,能辨敌友。它此刻出现,绝非偶然。
狼王跑到一处泥地前停下,用前爪刨了几下,地面露出几道脚印。它回头看了萧景珩一眼,又望向密林深处,像是在等回应。
萧景珩蹲下身看脚印。
步距一致,深浅相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这不是普通人走路的样子,是训练过的痕迹。鞋底纹路偏窄,前端略尖,和大胤士兵穿的不一样。倒像北地边军早年用的老款式。
更奇怪的是,这些脚印绕开了所有水坑和软泥,明显是熟悉地形的人刻意避开留下的。
他抬头看向林子。
老栓那伙人已经快走到坡顶。
“要不要追?”阿蛮低声问。
沈知微没说话。她盯着老栓的背影,看他一步一步往上走,左肩比右肩低一点,右腿拖着地走,节奏固定。
这不是伤,是习惯。
她在一本旧军报上见过这种步态记录——北狄斥候在长途潜行时会故意压低一侧肩膀,减少身形起伏,便于隐蔽。
她慢慢收回目光,对阿蛮说:“记下他的走路方式。”
阿蛮点头,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划动,把节奏刻进记忆里。
萧景珩站起身,把刚才从老栓袖中摸出的铜片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符号残缺,只有一半,但线条弯折的方式很特别,末端带钩,像是某种标记的碎片。
他把铜片收进袖中。
“狼王会跟着他。”他说。
沈知微轻轻点头。
她没有下令追击,也没有派人围堵。她知道现在抓人,只能抓到几个跑腿的。真正藏在后面的人,不会露面。
必须放一条线出去。
让这些人以为他们成功脱身,才会松懈,才会暴露背后的东西。
老栓走到坡顶,忽然停下。
他没有急着进林子,而是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
风吹乱了他的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那不是笑,也不像嘲讽,而是一种笃定。好像在说:你们已经输了,只是还不知道。
沈知微看清了那一瞬间的脸。
她心里一沉。
这个人不怕被抓,也不怕威胁。他敢回头,说明他有退路,也有底气。
“他不是一个人。”她说。
萧景珩站在她身旁,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个方向。“他知道我们会查,所以不怕我们盯他。他巴不得我们跟着他走。”
“那就让他带路。”沈知微说,“但我们不能明跟。”
阿蛮看向沈知微,眼神里还是有不解。
“为什么不现在动手?”她的唇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