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一鸣也只当是随口一想,哪有这么好的运气,随手就把石头丢在了岸边。可转念又舍不得,还好是扔在岸上,回头还能找到。这可是他跟白苏第一次在溪边玩水,她踩中的第一块石头,要是打磨成平安扣摆在家里,倒也很有纪念意义。
起初刚下水就摸到大河蚌,他还以为今天能轻轻松松满载而归。可接下来接连碰到空蚌、石头,一连串乌龙把兴致磨得差不多了。
长时间弯腰在水里摸索,腰腹一阵阵酸,他撑着膝盖直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又踩到一块硬而圆滑的东西。
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只当又是块普通石头。可命运的齿轮既然转到这里,不亲手摸一摸,终究不甘心。哪怕再落空,也要试过才罢休。努力过了,剩下的,就交给掌管生机福运的南斗六星君吧。
越是不抱指望的时候,好运反倒偏偏找上门。
潘一鸣脚下踩着那硬物,心里没抱期待,随手往水底一扣,用力一拔,竟真的拎起一只沉甸甸的河蚌。
他瞬间眼睛一亮,忍不住高声惊呼:“白苏!我也挖到一个了!还是活的!”
“不错不错,先把它放岸上去,再过来我这边。”
白苏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很,丝毫没有因为他挖到河蚌而格外兴奋,依旧站在水里,用脚尖继续试探着水底。
潘一鸣却兴奋得不行,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脚步轻快地踩着溪水,把河蚌放到岸边堆好,又立刻轻车熟路地折回白苏身边,一脸期待:“你是不是又踩到了?”
白苏微微抬了抬脚:“嗯,就在脚下。”
这次潘一鸣可不敢再随意乱碰,收敛了心思,动作干脆利落。他沿着白苏的脚边轻轻探入水中,找准位置后,不拖泥带水地拨开细沙,双手一扣一力,直接把河蚌完整挖了出来。
捧在手里一掂量,再和自己刚才那只对比,这只明显更厚实、更大一圈。
溪水流淌而下,蚌壳上的水珠在柔和的阳光下晶莹剔透,折射出一圈圈温润迷人的光彩。
潘一鸣捧着手里两只沉甸甸的大河蚌,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蚌壳,忍不住喃喃自语:“这里是不是没什么人过来挖河蚌啊?你看我们挖到的,个个都比手掌还大,甚至有过之无不及,也太好摸了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觉得不对劲——小琼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村民们向来擅长利用身边的自然资源,这么鲜美的河蚌,怎么会有人放着现成的食材弃之不理?
思绪瞬间飘回小时候,老家的村子里也是这样,每到春夏时节,雨水纷纷落下,村后的池塘里就盛产野生虾和小蚌壳。
那会儿大人们没事就会去池塘边捞,回家后把鲜虾洗净,拌上自家做的辣椒酱,简单煮一煮,再配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那鲜爽的滋味,至今想起来都忍不住流口水,那才是最地道的人间烟火气。
“现在哪还有人有这闲功夫哦。”白苏一边用脚尖轻轻试探着水底,一边侃侃而谈,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透着几分现实。
“你想想,村里的年轻人,该读书的都去镇上、城里上学了,毕业后也大多留在外面;该赚钱养家的,要么出去打工,要么在家附近找活干,一天随便混混也能赚一百到二百块。”
“可要是在这儿摸河蚌,摸半天也未必能摸出几十块钱的东西,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多赚点钱实在。也就我们这样,闲得慌,过来打时间罢了。”
潘一鸣静静听着,心里细细琢磨着白苏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如今的日子,花钱如流水,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各种开销层出不穷,可赚钱却难如登天。就连读书的学生,都卷得厉害,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恨不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挤出来,更别说跑到田野溪流边,慢悠悠地摸河蚌、寻野趣了。
正想着,白苏忽然抬手指向不远处一片水色深的区域,那里的水面平静,根本看不到底下的河沙,只能隐约看到水底模糊的影子。
“你看那边,水稍微深一点,估计河蚌会更大个,数量也可能更多。河蚌喜欢待在水稍深、淤泥厚点的地方,比浅滩里的更肥。”
潘一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犯了踌躇:“不会吧?水越深,水底的氧气应该越少吧?河蚌靠鳃呼吸,氧气少的地方,它们怎么愿意待着呢?万一过去什么都没有,还白费功夫,甚至弄湿衣服,多不值当。”
“可以试试看啊,万一呢?”白苏故作思索地歪了歪头,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那边的水可能会没过腰,你要是想过去,得把外裤和内裤都脱掉才行,不然一踩深了,裤子肯定全湿,到时候穿着湿裤子多难受。”
“啊!”
潘一鸣当场就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溪边开阔无垠,没有任何遮挡物,远处还有村民偶尔路过,要是被人看见了,岂不是要闹笑话?更重要的是,在白苏一个女孩子面前脱裤子,这也太尴尬、太有失风雅了吧!
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手足无措地站在水里,连手里的河蚌都差点没拿稳。白苏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藏不住笑意,却故意绷着脸,假装严肃地追问:“怎么了?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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